5月16日,在日本首都东京,鸠山由纪夫(左)在当选日本最大在野党民主党新党首后接受议员们的祝贺。新华社记者 任正来 摄

        按照小泽一郎的政治剧本,被喻为“小泽之意中人”的日本民主党二号人物鸠山由纪夫已于日前顺利击败其对手冈田克也,成为民主党新代表(党首)。这意味着,假如民主党在接下来的大选中压倒自民党而成为执政党,鸠山就将成为当然的新首相。 

        针对小泽的“辞职”(但非引咎)及由他主导的民主党党首之闪选选举,日本主流媒体基本上采取一种批判的态度。各方都对鸠山是否将成为小泽的傀儡,以及小泽是否将“垂帘听政”表示担忧。不少政论家都异口同声地忠告鸠山:成败取决于他能否摆脱小泽色彩!

        鸠山:标榜“友爱”的“软雪糕”

        不过,平心而论,假如鸠山背后没有小泽,假如鸠山真的和小泽分道扬镳,那他别说是问鼎首相宝座,即使是这回民主党内的党首选举,单凭鸠山自己的力量也肯定无法获胜。

        关于这一点,以“友爱”为座右铭、曾被前首相中曾根康弘讥为“软雪糕”(指随时都有溶化可能)的鸠山当然心知肚明。

        鸠山在党首选举过程中之所以一再表示“民主党之所以有今天,小泽功不可没”。他当选后迫不及待地邀请小泽进新领导层任“代理代表”(代理党首),负起大选对策的重任,显然有其道理。

        毕竟麻生还是太缺乏人气

        说来也奇怪,尽管各方都知道鸠山充其量只是小泽的代理人,但鸠山刚从小泽手中接棒成为民主党新党首,民主党的行市就开始大涨,鸠山的人气指数也告飙升。

        不管是哪一家主流媒体进行的民意调查,其结果都显示:认为鸠山当首相更称职的人比麻生的支持者还多达10%至20%。换句话说,由于小泽牵扯“西松建设”丑闻事件而丧失的民主党选票,已在该党党首脸孔更换后回流。小泽以退为进的“辞职牌”效应已如愿以偿。

        究其原因,首先是因为各方原本就对首相麻生不存好感。因此,只要民主党党首不再是“牵扯金钱丑闻”的小泽,民主党的支持率肯定就会反弹。从这一角度看,与其说是民主党新党首鸠山有人气,不如说是因为麻生太缺乏人气。

        其次,民主党与自民党本是同根生,两者的基本政策并无差异,选民大可不必伤脑筋和认真思考。因为,在一个被形容为“咖喱饭”、另一个被喻为“饭+咖喱”的两大政党之间只能作一抉择时,无奈的普通选民要么索性不投票,要么就是凭一时的直觉或情感作一判断。

        十多年来日本各级议会选举之所以有那么多不确定的浮动票,原因就在这里。

        两党不同的只是招牌和旗号

        正因为两者都是如假包换的保守党(这其实也是小泽一郎在1993年主导“政界再编”所要达到的第一个目标和成果),两大政党最大的差距就是不同的党首脸孔与旗号。

        有关这一点,从年轻时就师从前首相田中角荣和自民党前副总裁金丸信的“集金术”与幕后操纵术的小泽看得最清楚。

        1993年6月,与自民党金钱政治有着千丝万缕关系、曾任自民党干事长与竹下派代理会长的小泽带领其追随者出走,另起炉灶,成立了一个标榜“政治改革”的“新生党”。

        由与金钱丑闻政治结缘最深的小泽来领导日本进行政治改革,这当然颇具讽刺意味。但对于深知日本政治风情与日本大众传媒特性的小泽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可以难倒他的难题。在他看来,只要找个外表形象较佳的搭档充当新党的脸孔(招牌),高举一个新鲜和迷人的旗号,日本选民就会眼花缭乱,日本主流媒体也会大声叫好。

        果然,在新生党诞生当天,作为新政党老板的小泽就躲在幕后充当干事长,而让前财相羽田孜当党首。由于“羽田”和旗号的“旗”之日语发音相同,皆为Hata,当时日本媒体都将小泽这一掩人耳目的手法戏称为“以羽田(Hata)为旗号(Hata)”。

        “肮脏之水”冲走什么淤泥

        说也奇怪,只要党首换个脸孔,只看招牌和旗号的日本选民似乎也就不再追究或在乎谁是新党真正的掌舵人。

        一家大报的名牌专栏曾写道:“只要水会流动,河底就能清扫。为了清除政界的淤泥,哪怕是使用肮脏的水也无妨吧。”可见,日本主流媒体并不是不知道小泽及其集团是否“干净”,而是对“肮脏之水”有其特殊的期待。

        翻开底牌,“肮脏之水”的确也有其作为,但它所冲走的并不是当时各方抨击的丑恶的金钱政治,而是自民党的宿敌、宪法修改的最大障碍社会党。换句话说,“肮脏之水”肩负起清洗自1955年以来保守阵营(自民党)与革新阵营(社会党)相抗衡的“保革对峙”的“55年体制”之任务,为今日“咖喱饭”与“饭+咖喱”的“两大保守党体制”之总保守化政治奠定根基。

        所以,小泽为日本保守派立下的汗马功劳,绝非后来的保守派宠儿小泉与安倍所能比拟的。小泽“集金”能力之所以长盛不衰,除了“西松建设”等政商勾结的因素之外,保守阵营对其能力与魄力之欣赏,也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原因。

        扫除腐败政治只是噱头

        明白了小泽10余年前高举“政治改革”旗帜及力促“政界重编”的所作所为,再看看今日以鸠山为旗号、由小泽掌握实权、高喊“政权更换”的民主党,不难想象,即使民主党在接下来的大选中获胜,也不可能有如鸠山在当选党首后的慷慨陈词一般,真的给日本的腐败政治“来一个大扫除”。

        对于民主党党首更换带来的正面效应,深知日本小市民喜欢“新产品”、“新脸孔”心理的自民党当然也有人主张本党也换个新包装。

        但麻生不肯下马使得自民党在大选中丧失一手“新包装牌”,而一向与金钱“脏水”结下不解之缘的小泽则因为打“辞职牌”和“鸠山牌”而夺回其秘书被捕后民主党的失地,因而可以预见,在行将到来的日本大选中,双方的竞争必将十分激烈,鹿死谁手的确不易卜测。

        摧毁“和平宪法”才是终极目标

        对于这一局面,最心急如焚的莫过于自民党鹰派元老中曾根康弘及其最佳搭档《读卖新闻》会长兼主笔渡边恒雄了。

        在两位大佬看来,如果让这些政界的儿辈与孙辈们再继续争吵与胡闹下去,也许在他们有生之年将看不到“战后政治总决算”(上世纪80年代中曾根当政时的政治口号)的具体成果——修改宪法。几年来,以修宪大局为重的两位大佬之所以千方百计、或明或暗地穿针引线,力促本是同根生的两党搞“大联合政权”,目的无非是要早日实现摧毁被他们视为战后万恶之源的“和平宪法”之美梦。

        重新洗牌是表加速修宪是里

        在今年5月3日宪法纪念日前夕,身任超党派“新宪法制定议员同盟”会长的中曾根在接受《产经新闻》的访谈时再次发出呼吁:“不管众议院大选结果如何,在宪法问题上,我希望能考虑来个大联合的政权,建立举国的协力体制。”

        他同时表示,如果民主党获得政权而在修宪问题上不采取积极态度的话,民主党内负有修宪使命感的议员肯定不会保持沉默。这样一来,围绕宪法问题,日本政坛在众议院大选后很可能会来一个重组。

        同样,长期以来由渡边恒雄亲手指挥、积极推动修宪舆论的《读卖新闻》,也在今年宪法纪念日当天的社论中呼吁以小泽和鸠山为首的民主党内修宪派人士,不要只为谋求党派利益而在“国民投票法”等枝节问题上出难题。该报希望民主党早日与执政党启动“宪法审查会”的工作。

        可以预见,在众议院大选之后,不管是哪个政党当政,修宪问题肯定会摆到讨论的桌面上。假如两党势力旗鼓相当,而又无法早日在修宪问题上达成协议的话,日本政界就可能会重新洗牌。

        从这一角度来看,人们在笑看新包装后民主党代表鸠山是否已摆脱“软雪糕”政治稚气,以及观赏霸住首相宝座不放的麻生将如何应战的政治大戏的同时,还得多加留意保守派阵营重组以及修宪的潜流,这样方能测知日本政坛今后的走向。(卓南生 新加坡旅日学者、日本龙谷大学教授、北京大学客座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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