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1日上午,高金素梅率约五十名台湾原住民,拉着布条以人墙突破靖国神社的警备后直闯正殿,在正殿前高喊:“还我祖灵!”“认错、反省、道歉、赔偿!”原住民的突发行动让日本警方措手不及,双方发生肢体冲突,场面一度混乱。(高金素梅办公室/供图)

布农人杜水秋称内地为“祖国”。他认为台湾的原住民和内地从来没有打过仗,跟内地的人种一样,肤色一样,语言一样。杜水秋每次到内地时就跟家人说是去“祖国”。

58岁的杜水秋住在高雄县桃园乡勤和村,他所在的部落已被泛滥的河流冲走了,他离开部落的时候,房子还在,但是人已不能回去住了。大河里的水咆哮着卷着巨石砸向房屋,部落的土地也让泥石流掩埋了。杜水秋所住的勤和村是高雄县第一个全部撤出来的村庄。

8月19日,当勤和村的乡亲全部撤到高雄县避灾的时候,杜秋水到了北京,他跟同来的八十多位原住民兄弟们住在北京饭店,但是除了安排好的活动,他们哪里也不去。只是待在房间里,在静默中惦念着远处在灾难中呻吟的家乡。

是一个牧师救了大家

莫拉克台风来袭的时候,杜秋水记忆最深的是8月8日晚。

“大概七点多,部落靠近最上一层的住家有人跑出屋子,他在暴雨中大叫着让大家逃难。部落里的人都没有准备,听到逃难的叫声,大家就赤脚往山上跑,山上是没有开垦的原始森林,倾斜60度的山坡,村民们就在泥泞中往山上跑。家里有老人跑不动就由人背着跑。跑出来的人, 没有手电筒,没有可以照亮的,都是摸黑跑,互相搀扶,在狂风骤雨中,他们跑了两个多小时才跑到安全的地方,在山上有一个平坝,族人们就在那里停下来。”杜水秋在接受南方周末记者采访时讲述着惊魂的时刻。

回想起来,最难熬的是8日的午夜,到处是在逃命的人,到处是哭嚎的声音,狂叫的声音。

在那个夜晚,部落中有两个老人生病,没办法就医,在逃难途中离世。

更多的人的生命保住了,但家园被泥石流淹没了。

现在,逃出来的族人们被安置在高雄县的教堂和寺庙里,由教会和寺庙帮助过团体的生活。

 

杜水秋在北京期间一直跟族人保持着联系,互联网会及时发布更新最新的情况:东光走山(泥石流冲刷)居民已撤离到安全地方,东埔村目前也安全,但是尚未空投物资,粮食成问题;罗娜与其它邻近部落交通中断,罗娜、久美皆需物资;嘉义县阿里山目前天气不稳,飞机无法进来;来吉村第三邻、第五邻已经断粮,已准备好停机坪等待直升机运来粮食;达邦地区游客69人等待直升机载送下山……麦玲凤是鲁凯人,她的家乡是屏东县雾台乡,也是受灾比较严重的地区之一。讲起家乡,麦玲凤的眼泪就下来了。“我们的部落有七个村,其中五个处于全部下陷的状态,房门无法打开,有一个部落,全部被泥石流掩埋。部落两边都在走山。人是安全撤出来了,但是房子裂了。”没有水,没有电,没有食物,他们在绝望中苦捱。外界也不知道雾台乡的消息。

“是一个牧师救了大家。”麦玲凤说,牧师在第四天的时候,打手机给新闻媒体,他是惟一手机有电的人,打完电话, 手机也没电了。最后牧师带领大家撤离,部落左右两边都在走山,通往外部的道路都断了。村民们必须往山上跑,到山顶上才可以脱离危险,他们是摸黑到达山顶的。在山上,他们砍树,平地,建简易停机坪,等待空警用直升机空投食物。大家带出来的食物不多,饿了就接雨水喝。

“有5个人被泥石流活埋了,是他们的小孩求救,大家才知道的。直到第四天天放晴后,大家才撤出来。”麦玲凤说雾台乡的部落里住的多是长者和孩子。在那四天,雨一直在下,不知白天还是黑夜。他们眼睁睁看着房子下陷,整个倒掉,看到泥石流直接把房子带走。

现在雾台乡的村民们都进入安置中心。大家用空投的矿泉水煮饭,用储存的雨水洗澡。但是5位活埋的人还没有找到,部落已经被泥石流掩埋。

受土石流威胁,那玛夏乡部分居民目前安置在高雄佛光山,但仍有七百多位居民没有下山。佛光山的福慧家园,是那玛夏乡与桃源乡部分居民的安置场所。听说政府要居民迁村,居民很担心,不愿下山,村长担心土石流再爆发,恳求居民,居民才肯下山,但现在族人还是希望快点回家,他们担心政府不让他们返回,“就回不了家”。

“被安置在平地的部落居民个个惊慌或恍惚,他们说,下了山,我们就不是‘居民’,而是‘难民’。部落被安置到平地后,必须面对部落分散的状况,对原住民来说,等同另一种毁灭。”麦玲凤说。

全家人的抗议

 

8月11日,在台湾莫拉克台风来袭的时候,日本东京刮起另一种风暴。

11日上午,高金素梅率约五十名台湾原住民,拉着布条以人墙突破靖国神社的警备后直闯正殿,并在正殿前高喊:“还我祖灵!”“认错、反省、道歉、赔偿!”原住民的突发行动让日本警方措手不及,双方发生肢体冲突,场面一度混乱。

张嘉琪和妹妹张雅舜是泰雅人,作为“还我祖灵”队的年轻成员,她们第一次出现在靖国神社前。

“我们的两个叔公身为高砂义勇队被日本政府派至南洋,后来战死被合祀在靖国神社,母亲曾多次到日本要求迎回祖灵,但一直没有结果。以前去靖国神社追还祖灵,一直是我爸妈在做。我爸想从这次开始,该我和妹妹去了,他们觉得这个事情也要一代一代传下去。”张嘉琪接受南方周末记者采访时说。

此次家族里跟张嘉琪同去靖国神社的,除了张嘉琪的父亲张俊杰,还有她的丈夫荒井壮一郎,他是职业鼓手,1983年出生,是队伍里惟一的日本人。

荒井壮一郎的母亲是香港人,他自己在香港长大,以前不知道靖国神社,跟张嘉琪认识了以后,知道了原住民的历史,跟随“还我祖灵队”到达靖国神社时,他表现得跟原住民一样激愤。

在去靖国神社的人员里,还有更小的。卑南人的青年会派了十位年轻人,有的还在上高中,父辈们希望每一代人都有,希望越来越多的年轻人知道他们先辈的历史。

8月11日,张嘉琪和高金素梅率领的“还我祖灵队”出现在靖国神社正殿前。

他们唱起原住民迎灵歌曲,遥对着先祖说:“让我们带着您回家乡。”“我们的目的,就是进入到靖国神社的里面,为我们的祖先唱一首部族的《安魂曲》,唱完我们就走。那天起冲突的时候,我们就坐下来,唱《安魂曲》,唱完以后,我们又拉着布条喊着口号走出去。冲突起的时候,我们队伍里有的小孩衣服都被拉碎了。我们走出靖国神社过马路的时候,看到很多防暴警察来了,他们拿着盾牌,戴着钢盔。我们上了车以后,后边就跟着四辆警车跟我们上机场。当时我们是决定抗议完就直接乘车到机场。”“还我祖灵”行动最早是张嘉琪父母亲参与推动的。

父亲张俊杰是原住民运动活动家,曾担任两任夏潮联合会会长、三任中国统一联盟秘书长、原住民部落工作队执行长,2002年出任高金素梅办公室主任,参与高金素梅主导的各种社会活动。

母亲云力思是台湾著名的泰雅人歌手,以演唱古调闻名,她的部落名字叫因卡美明(InkaMBing),很早就投身原住民运动,台湾“9?21大地震”时,她与原住民族权益促进会参与灾区重建,并以“飞鱼云豹”的名称独立出版专辑,多次受邀至境外音乐节,向世界展现泰雅文化的神秘魅力。

云力思是家族之中最早知道靖国神社合祀着遗属的,她曾经以个人名义去靖国神社,在那里看到过两位先祖的名字。

“现在我们家能清楚查到在靖国神社合祀的是我的两个叔公。当年我外公有四个兄弟,其中三个被征去打仗。当年日本人殖民台湾,日本警察通知说,每一家的长子留下来照顾家庭,其余的去打仗。当年家族里只有外公一人是男丁。妈妈从小就知道两个叔公在外打仗,两个叔公离家时候还很小,十八九岁的样子,就被征去打仗,出去就没有再回来过。他们被征召为高砂义勇队,开赴到南洋参战。”张嘉琪说。

张嘉琪的两个叔公在靖国神社注册的是两个日本名字,分别叫有村健三和有村武夫。

日本殖民政府自1904年开始,在原住民地区广设番童教育所。当时很多新出生的婴儿都会被取一个日本的名字。

1941年底,日本引爆太平洋战争。接受殖民教育长大的台湾原住民小孩,被编成“高砂义勇队”参加战争。

所谓的“高砂义勇队”并不是什么军队,而是军夫,做的是给日本军人打杂的工作。战争末期,日军的兵力越来越吃紧,没有受过军事训练的高砂义勇队被推上前线打仗。

让原住民愤怒的是:高砂义勇队的牺牲者被摆进了靖国神社,家属在事隔多年后才知道。

“靖国神社是什么地方?靖国神社就是侵略神社,修建神社的木材,是日军从台湾阿里山掠夺的千年桧木。神社里面供奉的是日本自明治维新以来,对外九次侵略战争的日本军人,这包括有1895年带兵攻打台湾的北白川宫能久,也有第二次世界大战的A级战犯东条英机。台湾原住民不是日本人,当然不能成为日本的神,天底下也没有把加害者与受害者合祀在一起的道理,靖国神社不应该是这些高砂义勇队牺牲者灵魂的归属。”张嘉琪的父亲张俊杰说,2005年9月,台湾原住民第一次越过太平洋,远赴联合国控诉“日本是对历史不负责任的国家”。

今年8月11日,台湾原住民再度集结,远赴日本,抗议靖国神社合祀祖灵。

到达日本时,最初几天的抗议是平和的,每一次“还我祖灵队”都会申请进入靖国神社前的广场,但是他们最后能进去的地方都不是广场,每次整队出发时,警察都会以“日本右翼分子来闹事,保护队伍的安全”为由,不让“还我祖灵队”在靖国神社门前抗议。“示威申请是被通过的,但是当天就被告知改变游行路线,让我们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张嘉琪说。

最后一天,要离开日本的时刻,“还我祖灵队”再度出发。上巴士后他们通知司机改路线,直接到靖国神社门口。巴士停在游客集合的地方,队员们下车,拉起布条,喊着口号走进去,没走几步,里边就有警察过来,抢抗议者手举的布条和标语牌,场面一度失控。有越来越多的警察冲过来。

“还有一些穿西装打领带的人,据说那是日本右翼人士,他们比较凶,跟队伍发生冲突。”张嘉琪说。“因为我是女孩子,没法跟他们在身体上冲撞,我刚好拿着那个巨幅相片是我们泰雅人的祖先被日本人砍头的照片,就是那一刻,我很激动,举着那张相片一直给日本警察看。画面是泰雅人的祖先被日本军人绑着跪着,旁边有一个挖好的坑,旁边很多日本军人在看,有一个日本武士拿着战刀在砍那个人,一刀砍下去,头掉下去,脖颈只剩下皮。我没法做别的事情,只能拿照片给他们看,我要让他们看清楚这段历史。那时候想到和我的叔公一样的先祖们还放在靖国神社里,就感觉很悲愤。"

 

张嘉琪、张雅舜姐妹是泰雅人,今年8月11日是她们第一次以“还我祖灵 ”队员身份出现在靖国神社。她们的两个叔公都是高砂义勇队员,战死后被合祀在靖国神社,他们的日本名字分别叫有村健三和有村武夫。以前去追还祖灵的一直是 她们的父母,现在不但姐妹参与进来,嘉琪的丈夫、日本人荒井壮一郎也参与进来了,他们觉得“这个事情要一代一代传下去”。(张嘉琪/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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