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历史上,中国的抗日战争被称为民族解放战争,它开始于1937年的“七?七事变”;在今天,这一阶段的时间划分,也可以从1931年的“九?一八事变”算起。一场历时14年之久的战争,给神州大地留下了满目创痍,使中国社会的发展进程延缓达半个世纪之久。一场针对中华民族的、亘古未有的、残杀手段达250种之多的大杀戮,在北起黑龙江,南至海南岛,东起海岸,西到重庆的广大地域,几乎14年不曾间断。日寇铁蹄所至,奸淫掳掠,生灵涂炭;强盗屠刀所向,血流成河,尸骨如山。除西藏、新疆之外,全国其他省份大多横遭战祸,无一不受殃及。

  14年中,中国损失多大?中国人民伤亡几何?自1995年以来最权威的数字表明,直接财产损失为1000亿美元,间接损失5000亿美元,军民伤亡3500万人以上。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中国是世界反法西斯战争期间遭受损失最惨重的国家,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国家为了这场战争,付出过像中国这样惨重的牺牲与代价。”中国专家如是说。对于这一较以往大大增加了的、充满血腥气味的数字,“日本人民”怎样看不得而知,但中国人民却已经见怪不怪??因为数字几经变化,人们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不过,在战后60余年的光阴中,中国并没有因为伤亡数字的增加而得到国际社会应有的同情,倒是仅付出中国1/6代价的犹太民族,却颇得以美国为首的西方世界的怜悯和扶持。更加令人疑惑不解甚至惊讶的是,中国,作为一个付出如此高昂人员伤亡代价的被侵略国,甚至不如仅仅遭受两颗原子弹轰炸的侵略国日本??它虽羞于认罪,却脱败反胜,成了振振有辞、四处招摇过市的受苦受难者。

  无庸讳言,自新中国成立后的数十年内,我们对自己的伤亡从未有过一次详尽可靠的统计。大概是自近代以来,中华民族经历的苦难太多太多,遭受的杀戮太惨太惨,以至于我们对这动辄上千万,包含了祖辈、父辈甚至曾祖辈性命的数字,往往泰然处之,表现出罕见的冷漠,似乎颇为不合乎人情,也少了点人性。

  面对世界对中国的“看轻”,国人对伤亡的漠视,我们自身是否也有责任呢?不妨罗列中国政府历年来公布的几个数字:

  1946年底,国民政府提出,自1937年7月7日至战争结束,我军伤亡331万多人,人民伤亡842万多,共计1173万人;

  1947年5月20日,国民政府对1946的抗战伤亡人员总数进行了修订,增加为1278.4974万人;

  新中国成立后,就1937年至1945年日本侵华给中国造成的损失作了初步估计??1000万人牺牲和500亿美元以上的财产损失;

  1985年,公布战争中的伤亡人数为2100万以上;

  1995年5月9日,中国领导人于莫斯科指出,在日本军国主义发动的侵华战争中,我国军民伤亡3500多万人。

  由于人们对伤亡3500万的来历不甚了了,加之数字确乎庞大,十年来质疑之声从未停止,有的甚至很强烈。概括起来,与此相关而又各不相同的官方机构的统计数字有:

  中国军民牺牲与死难500万、600?700万、2000万、2062.1万、2200万;

  中国军民伤亡1173万、1278.4974万、2000万、2100万、2168.5万、2180万、2500万、2800万、3000万、3480.5896万、3800万、4100万,及人口损失5000万以上。

  其中中国军队伤亡380万、1140万。

  以上1140万是指??中国军队牺牲207.8万,兵役壮丁牺牲355.5万,共计563.3万;中国军队负伤227.8 万,兵役壮丁负伤347.7万,共计575.5万。

  中国战场击毙日军20万、40万、43.56万、45万;

  中国战场毙伤日军133万、138万、155.9万、250万(包括俘)。

  另外,中国战场接受投降日军有105万和128.3万。

  由此可见,最小数字与官方公布的3500万的数字差额甚大,除统计的地域、时段有别,对原始资料的取舍不同外,采用的方法不尽科学合理也是重要原因。虽然这些数字皆有根据,有的还可相互印证,但众所纷纭,莫衷一是,中国人尚且不明就里,何况外国?看起来仅是个数字、方法之争,实际上与整个社会的大环境、国际的大环境不无关系,同样,政治因素无疑对战争伤亡的统计亦产生了相当大的影响。

  比如,在许多地方像注水肉一般无二的GDP经济;盛行不衰的数字出官、数字出政绩的恶劣风气;神州大地几乎无处不在的急功近利的面子工程、形象工程,以及丧尽天良的腐败工程、豆腐渣工程;沉浸在所谓的歌舞升平的太平盛世里,遗忘民族曾经有过的悲剧和苦难经历,毫无危机感的奢靡生活和尽情享乐;健忘历史的女明星身披日本海军旗、令人瞠目结舌的作秀;以抗日英雄李向阳泡妞、革命先烈江姐与叛徒甫志高谈恋爱为噱头的娱乐、演出等等。在一个被称之为“全民经商”、“举国造假”的国度里,人们对某些数字产生疑问也在情理之中,所谓“权威数字不权威”,也是势所必然。

  中国领导人频繁参与国际活动,出席有关二战胜利的庆典,无疑是重视、更正甚至膨化这些数字的诱因。然而,数出多门,自然可信度不高,有人提出“数字打假”的问题也就不足为怪。

  人们对3500万伤亡的质疑,主要基于以下四个方面。一是统计时段含混不清,是自“七?七事变”起,还是“九?一八事变”始,有欠明晰;二是较之1947年国民政府公布的数字增加了近两倍;三是比人民政府于1985年公布的、得到国际史学界认可的数字增加了1400万,幅度相当可观;四是没有采用世界绝大多数国家的“死亡人数统计法”,而是使用“伤亡人数统计法”。就采用何种方法更为准确可靠的问题,有专家以当年的一支国民党部队为例,用两种统计方法进行了计算与比较,得出的结果是令人吃惊的。由于人的死亡只能是一次,而负伤则不然,采用“伤亡人数统计法”得出的数字,竟比采用“死亡人数统计法”得出的数字扩大近12倍!

  与日本军国主义算账,要算个清楚、明白账,而不能是一本糊涂账。“中国做为一个深受日本军国主义侵略的受害国家,一个坚持日本应该‘以史为鉴、面向未来’的世界大国,自己却对中国八年抗战历史的一个基本问题都没有一个权威的准确的结论。”是的,这的确是一个须要解答或亟待解答的问题??在14年(不仅仅是8年)的抗战中,中国死难者的人数究竟有多少?再者,为中国军民所击毙的日军又究竟有多少?按照国际通行的规则,判断己方战果与贡献,主要以消灭敌人有生力量的多寡为指标。然而,中国却回避了这一理应直接面对的统计对象,转以己方的人员伤亡、财产损失来证明和反映战争贡献。这就不可避免地造成提法的“笼统”和概念的“模糊”,并因之将自己置于一个难以为人接受的、颇显尴尬的境地。

  在官方的正式表述中,我们是以中国在二战爆发前即进入战争,且抵抗开始最早,坚持时间最长,牵制和消灭日军最多,军民伤亡最惨重,蒙受的损失最巨大,来体现中国对于世界反法西斯战争所作出的贡献。于是,统计数字不自觉的水涨船高,使日军在中国的伤亡,由占总数的60,逐渐增加到70和75以上;而中国军民的伤亡,也由占世界的1/3上升到2/5;中国抗击和牵制日本陆军的比例,则达到了其投入战场总兵力的85。由此,中国单方面地确立了自己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中的主导地位,作出了起到“决定性的作用”的结论。

  学界通常认为,中国战场共击毙日军40余万人,占日军二战总死亡数的20左右,但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馆的负责人说:从1937年至1945年,盟国毙伤日军195万余人,其中中国战场毙伤133万余人(还有毙伤138万之说),占日军伤亡人数的70。如此一来,除中国战场外的盟国只毙伤60万左右,事实上,这一含混的说法,不仅不能为国际史学界认可,就连中国的史学界也难通过。

  有人在提出质疑的同时,将此立意称之为“幼稚”,其实不然,这正是一种中国式的聪明或狡猾,也可以说,是一种典型的、具有中国特色的投机意识的表现。它起码可以起到三个作用:一是惟此证明,中国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中贡献最大;二是以巨大的民族牺牲,博得世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为广泛的同情;三是用几乎超过世界2/5的伤亡数字,唤醒日本的“负疚思维”,促其觉悟并道歉,求得两国世代友好。

  在二战结束60周年之际,中国社会科学院的专家提供了一份经过数年广泛考证、内容可谓详实的、与1995年官方公布的数据基本吻合的统计报告。它按死亡和受伤分别予以计算,得出中国军民伤亡3480万人为最低限度的结果:

  死亡2062.1万人,受伤1418.5万人。

  其中:中国军队牺牲563.3万人(包括属于军队编制、具有军人身份的兵役壮丁355.5万人);

  中国军队负伤575.5万人(包括兵役壮丁347.7万人)。

  然而,这份报告所反映的也仅是八年抗战时期,所以,仍不是一个全面的数字。据估算,由日本侵华给中国带来的人口总体损失,可达5000万人以上!

  数字是严肃的,也是冷酷的。作为一项统计工作所求的结果,它往往不乏简单;而作为一项学术研究的课题,它往往异常繁杂。现在,已经有人将中国的二战伤亡数字称之为难以破解的谜,假如再推后若干年,这个谜底就一定能揭开吗?

  中国人民遭受过的劫难,至今仍令后人们不堪回首。每一个伤亡的数字,无不饱含着中华民族的血和泪,无不是中国人民的头颅和尸骨所构筑!日本帝国主义于中国土地上所犯下的滔天罪行,诚为罄竹难书,旷世罕见,足令江河呜咽,日月更色。就数字而言,少一分不能减其罪,多一分无以加其恶。战争已于61年前结束,然而,我们至今却仍未得出一个全面的、准确的、权威的、令人信服的伤亡数据,实在是难以交代。

  中国人民告诉他的子孙后代,永远不要忘记60多年前的战争的痛苦,中华民族曾经历了深重的民族灾难,日本人民也深受其害。中日两国是一衣带水的邻邦,要世世代代地友好下去。

  “日本人民”也告诉他的子孙后代,永远不要忘记60多年前的战败的耻辱,以至于连一个孩子也会对着他的妈妈,发出令中国人民感到“太可怕了”的一句呐喊:“我要杀死所有的中国人!”然而,他的妈妈就是个中国人!

  一个不晓得仇恨为何物的民族是悲哀的,一个不允许仇恨的民族将永远无法摆脱其悲惨的命运。

  我们在铭记国共两党抗日将士彪炳史册的英雄业绩的同时,没有必要刻意掩盖一个以“攘外必先安内”为国策,以“绝对不抵抗”对日本,并将东三省拱手相送的蒋介石政权腐朽、反动的本质;没有必要去歌颂那些因腐败无能、畏敌如虎而一溃千里的国民党正规军;没有必要去粉饰一个内忧外患,赤地千里,人民于水火中挣扎,社会形同一盘散沙的国家。中国人民的苦难绝无仅有,中华民族的悲剧惨绝人寰!难道都是日寇的责任?

  世界上,大概只有罗斯福最清楚,中国土地上的200多万、被法西斯德国驻南京的外交官称之为“野兽集团”的日本军队,对美洲大陆,对美国人民意味着什么;斯大林也不会不清楚,驻扎满州多年的85万养精蓄锐且灭绝人性的日本关东军,还有关内的中国派遣军,对社会主义的苏联又意味着什么;正是中国军民以自己巨大的民族牺牲和长达14年之久的顽强抵抗,消灭、消耗了日军的有生力量,使美洲大陆免于战火;正是中国军民以自己的血肉之躯,迟滞、拖住了日军的主力,方使苏联免遭德、日法西斯军队自东、西方向的两面夹击之苦,也使苏联人民躲过了一场灭顶之灾。

  中国对于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贡献,不能一相情愿地将人员伤亡、战争损失作为主要评价标准。美国在二战中的死难者不到30万,却是世界反法西斯的主力,而犹太人为德国法西斯所屠杀达600万人,可对战争的贡献却几乎没有。中国的真正贡献,无疑是体现在战略总体上的抵抗价值,而非消灭日军的量化指标。在于对超过半数的日军??占日本的战场总兵力??的牵制和消耗,在于东方主战场存在的实际意义,在于中华民族对取得战争胜利的无可替代的作用。

  中国需要世界的同情,但不是可怜;中国需要为世界所高看,但不是为了在国际舞台上的那一片风光。

  中国凭什么博得世界的同情?凭的是实事求是的工作精神;凭的是严谨、细致、扎实、有效地统计好每一个数字,并能经得起历史检验的工作态度。中国凭什么赢得世界的尊敬?凭的是中国人民于世界反法西斯战争中任何人都无法抹杀的历史功绩;凭的是今天捍卫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的坚强意志;凭的是持续发展、不断增强的综合国力,和足以制止战争、消灭战争的强大的军事实力。

  抗战中的松山战役,国民党军队曾以10万大军围攻1200名日寇,给我们留下的是极为悲壮惨烈的一幕。据战报统计,日军仅一人突围,而我军却阵亡达10000余人!

  我们绝不允许60余年前发生的悲剧在中国重演。不妨记下几个数字,它们不啻我们民族的奇耻大辱(以下,中国之伤亡按照中国社会科学院的统计;击毙日军的数字,则按多为引用的40万之数)!

  八年抗战,中国军队每伤亡28.5人,击毙日军1人;

  中国军队和人民,每付出87人伤亡的代价,击毙日军1人。

  如果按照日军在中国战场仅死亡20万人计算,则中国军民的伤亡比增加一倍。

  海上风信

《联合早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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