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胜利初纪

  第八路军总指挥朱德,副指挥彭德怀,自受中央委任,即着手将所部红军改编,于七月底由三原开拔,经耀县中部,到达山西。沿途步行,每日一百六十里或一百八十里不等,于八日间抵山西。当时因火车不敷应用,耽搁很久,后来才继续乘车出发,秉承中央意旨,前往援防蔚县。
  当第八路军自山西出动不久,刘汝明竟自动放弃蔚县,致敌军垂手而得。八路军因任务所在,仍分两路前进,准备反攻。
  敌军闻讯,即以坂垣部队七千余人,拟取道涞源,向蔚县增防,并对我袭击。八路军得报,即以一营人作正面军迎敌,另以大军经灵丘,由小径前往涞源右隘路埋伏,别留同等力量伏于左隘路。二十五日,敌我两军遂在该处发生遭遇战。我正面军一营,既与敌接触,乃佯败退却,引敌深入。至敌军大部冲入某地点时,我左右突起夹击,经一昼夜之久,敌死伤三千余人,经我俘虏者二千五百人,军用品枪弹极多。其间尚有两小支八百人,逸出占据涞源灵丘间两小山丘固守。
  当第八路军配合涞源高桂滋部包围此两小山丘时,敌复增援万余人,企图抢救。我又以大队抄其后路,前后夹击,故又死伤二千余人,遂全部溃退。此番战事,前后两日,敌死伤者达五千余人,被虏者在三干以上。
  第二回之战争最为激烈。八路军方面,以林师陈旅为最英勇。计与敌冲击肉搏,不下十余次,因在隘路。敌坦克车等重兵器都失其效用。敌机虽出动很多,因我军始终在与敌军冲击肉搏中,无法掷弹。故我军每当敌机来袭,即更逼近敌军以为屏障。
  敌军在与我第八路军遭遇之前,震于八路军之威名,即已胆怯。其后前后左右,两遭夹击,加以我少年大刀队之特殊英勇,及该军自己发明的高射机关枪,小钢炮、轻重迫击炮,犀利非常,以至溃不成军,仓皇败退,同时陷入我军大包围中,惨成“死军”,不仅平绥一线,我军启全胜之端,即华北全局,亦顿为改观。
  朱德将军出师时曾题字云附记于下:

    日本强盗,夺我东三省,夏图占外蒙,又侵我华北,非灭亡我全国不止!我辈皆黄帝子孙,华族胄裔,生当其时,身负于戈,不能驱逐日本出中国,何以为人?我们誓率全体红军,联合友军,即日开赴前线,与日寇决一死战!复我河山,保我民族,保全国家,是我天职!

    朱德一九三七,七,十四日。

       二  庆祝第八路军胜利

  我们刚刚欢送了第八路军的出师,现在又庆祝第八路军的胜利了!
  九月廿五日我八路军在晋北平型关与强大之敌激战一昼夜,反复冲锋,我军奋勇向前,将进攻之敌全部击溃。所有平型关以北之辛庄、关沟、东跑池、西跑池、小寨村一带阵地完全夺取。击毙敌官兵数干,缴获满载军用品的汽车七十余辆,小摩托车三辆,大炮两门,炮弹三千余发,步枪数百支,及其他很多的军用品。残敌狼狈奔溃。这是八路军前方来的捷报。
  当全国人民久在渴望红军出师之时,把他们的希望寄托于素负英名的红军之时,当全国人民尤其是华北平津晋绥的人民,谈论红军出动时所表示的欢欣鼓舞,陕甘晋人民热烈欢送红军上前线的时候,红军全体将士,并不以此而骄傲,反而时刻都在以此为警  惕,想贡献自己一切的努力,来回答全国人民热烈的希望。这次红军的第一个胜仗,给了全国人民的热烈希望极大的兴奋!
  当红军改编为第八路军,朱彭就职的通电发出后,全国军政领袖全国人民都纷电道贺,以胜利相勖勉。我们现在谨以八路军的第一个胜仗来回答全国的祝贺!
  庆祝第八路军的胜利!我们怎样来庆祝呢?慰勉,奖励,热烈的希望,无限的兴奋,这些一切都已经有了。但仅是这些还不够,我们要真正的庆祝八路军的胜利,主要的必须研究这次胜利的教训。
  八路军胜利的原因,我想不外下面几点:
  第一,红军十年来艰苦英勇的奋斗,创造了真正人民的军队,它是中华民族优秀儿女所组成的,有着高度的政治觉悟,有着自觉的纪律,有着与人民密切的联系,这是它胜利的基础。第二,正因为它是这样一种军队,军队与人民一致,长官与士兵一致,有着坚固的一致的团结,所以它能获得人民的拥护,它能机动自如。第三,它这次抗日战争中,还是坚持的保留和发挥自己的长处,采取“独立自主的山地游击战”,所以它能出奇制胜的消灭敌人。第四,正因为它是这样一种军队,有着英勇坚决的牺牲精神,有着胜利的自信心,在胜利的时候不骄傲,在失败的时候也不会丧气。第五,在军事上它常是处于主动的地位。
  这些条件就是它取得胜利的原因。
  我们要问在这次战斗中有什么教训还值得我们去注意的呢?我想还有很多,因为这是红军第一次与日本军队作战,在战略上对于红军说来,还只是一个带侦察战性质的战斗,可以想到参加作战的同志亦定能供给我们许多的教训可以去学习的。就我们已经观察到的,则有两点重要的教训:
  (一)我们这次虽然包围了敌人,并击毙了敌人数千之众,但是我们没有生擒很多的敌人,敌人负伤不缴枪,因为怕杀甚至自杀的很不少。我想打了这样一个相当大的胜仗,而不能生擒许多俘虏,这也是红军第一次见到的。这是什么原因呢?这里的原因当然是由于日本军阀对于土兵的民族武断宣传而来的。但是这种民族武断宣传是否是可以打破的呢?当然是可以的。只要我们加强对日本军队的政治工作,同时特别重要的是优待日本俘虏,只要这两方面加强,自然在以后的战争中可以减少以至免除这种现象。因此全国军队中必须加强宣传不得杀害日本俘敌,并须优待俘虏,在向日本军队中应加强宣传日本工农出身的士兵不打中国的工农弟兄,过去红军优待俘虏的伟大政治意义,应使全国抗战军队都了解。可是据最近的消息,在各个战线上中国军队发生了一些杀害俘虏的现象,当然这是由于日寇压迫中国及杀害中国官兵而来的,但必须知道这种行为只有助长日本法西斯的民族武断宣传。我们应当反对这种现象,应当进行优待俘虏,教育他们,并把他们放回去。
  (二)平型关前面敌人占领的广大阵地,在二十五日的白天通通被我夺取了,敌人大部被歼灭,但一部敌人终被跑掉了。这是什么原因呢?原因在于配合的不适当。因为参加作战的部队,除八路军担任侧翼的迂回包围及突击外,还有担任正面出击的友军。但是当八路军已把敌人击溃之时,友军的出击部队才出动,因此使得被围残敌乘夜突围逃去,而灵丘敌之增援队亦于第二日到达,不能继续取得第二个胜仗去消灭他。
  这两个教训是很重要的、关系以后的战争胜利很大。因此我们应当要求全国抗战的部队,迅速克服这些弱点。
  在研究这次战斗胜利的原因和教训时,我们诚恳的希望全国抗战的军队,都能虚心的根据最近各地抗战的经验,来改造自己的队伍,使得抗日的军队能与人民结合,提高政治觉悟和民族觉悟,提高部队自觉的纪律和自信心,只有这样,才能使抗日战争获得最后的胜利。
  华北抗战已经进行了两个多月了,但是军队的改造还没有开始。在几次的失利中,中国军队的土气是相当的降低了。因此许多军队都希望红军协力支持华北的局面,壮起军队的土气,这种热忱,我们是感谢与钦佩的。但是我们应当诚恳的向友军说,只有这种热忱还是不够的,必须把自己的军队提高到更高的水准,才能取得抗战的胜利。因为在今天整个抗战中,第八路军还只能起着一部分的作用,还不能起着决定的作用。在抗战胜负上起决定作用的,今天还是数量上超过八路军几十倍的全国友军。因此八路军为着回答友军的这种热忱,应当以自己的英勇行动,坚持自己的特长,发挥“独立自主的山地游击战争”,这个制敌死命的战略方针,用以配合全国友军的作战,并帮助友军提高他们的政治水准与胜利的信心。但基本的还是希望全国友军自己速下绝大的决心,改善自己与人民的关系,增强内部的团结,组织民众,武装民众,改良民众生活,才能转变整个局面,最后战胜日本帝国主义。
  我们庆祝八路军的胜利,赞扬八路军的英勇善战;同时我们还要警惕八路军全体将士应当虚心的学习,继续的努力,增强自己与友军的团结,紧密的依靠人民群众,以期获得更大更多的胜利来回答全国军民的期望!

       三  平型关的胜利

八路军战士在平型关大战中与日寇肉搏的壮烈场面

  华北抗战三个月的过程中,不可讳言的,在战役上我们已经很大很大的失败了。尤其在西战场上,我们自张家口放弃之后,一败竟致后退而失去一个绥远省和半壁山西。在这样的败退情形之下,独有平型关之役,我们取得了伟大光荣的胜利。这个胜利真是最宝贵的,最值得我们清楚认识的第一个大胜利。在目前北方战局中,山西的得失成为整个华北乃至全国抗战的大关键,这时候我们提出将平型关战役的胜利经过来报告国人,以作我们最实际的教训,当然是很有意义的。
  九月下旬,同蒲线军事向南急转直下的时候,敌人知道我们的雁门关有坚固工事,攻不下来,于是就用攻南口的同样战法,由察南分兵一万余人打我右翼平型关,以为乘我弱点击破长城山势天险,而进入山西中部。当时敌军是铃木第五师团及其他炮兵,坦克车队、航空兵队等等,事前晋军一部见敌军前来,常欺骗友军说:“我准备反攻”,结果却暗地撤退,使敌直趋山西,陷广灵灵丘,而达
平型关下。
  我第八路军增援晋北,以右翼接防平型关之右二十里者为最先头,形成与敌争夺平型关之势。原来的守军王靖国部XX个团摆在关的西北长城线上。九月二十六日,我第八路军与王靖国部联合行动,第八路军任务在攻下关沟,蔡家峪,东口南而达上铺西,王靖国部东进出击敌人到上铺西与第八路军会合。二十六日拂晓战事开始以后,我军一鼓作气北上,于正午十二时左右,先后占领蔡家谷、东口南关沟等地,追击溃军至上铺西,敌伤亡在一个联队以上。敌人闻讯增援两个联队,于突过蔡家峪而达小寨村之深沟途中,又为我完全歼灭。
  小寨村以南的土沟,为由蔡家峪至平型关必经之路,两旁悬崖壁立,形同深谷。当我得知敌人经过此地,即埋伏兵力于土崖之上,待两联队敌人完全入谷,将前后团团围住,士兵高呼“缴枪!”可惜敌人不懂,反死命挣扎,结果少数为我健儿奋勇上前,用手榴弹枪弹将敌人杀死大部。
  第二日(即二十七日),我军再进攻灵丘附近,前后两次杀败敌人,夺获汽车一百余辆,给养无数,使整个敌军无法立足,只有仓皇溃走。一位参加这次战争的长官说:
  此次战役,首先证明我们抵抗日本,活的战法“攻势防御”,利用运动战绝对的有效,而且是战胜最基本的办法。反之,呆板的阵地战、单纯的防御战略是最危险的,是以往失败的主要原因。我们这次战争胜利的原因是:(一)行动秘密,任何一个军事行动不致为敌人所侦知。(二)行动迅速,敌人无法察觉,察觉以后已经迟了。一次,敌我从两面枪一个山头,本来敌人先在山腰,而结果仍让我们捷足先登。(三)地形熟悉,我们随时将阵地战变为山地战。山地战是我们抵抗进步的武器最占优势的战法。其次作战所得的教训:(一)敌人的攻击精神非常薄弱,在他炮火不能发生威力之后,我们很可能打败他。(二)在防守上,同样存在不可救药的弱点,只要我们大家齐心努力,誓死向前,敌人经过一个败仗,整个战线都会动摇的。这一次小寨村山谷内的敌人所以完全消灭,原因是他们怕死,他们不知我们优待俘虏。
  平型关这一次的战事大大的胜利了,但是终因为我们不会处处活用战术,战略,敌人不久又从雁门平型之间的茹越口闯进来,使晋北军事演到今天的程度,是非常痛心的事。
  猛省吧!同胞们!接受最宝贵的抗战经验,来争取我们民族抗战的胜利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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