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爱国之名——官民爱国宣传生态观察

中国传媒大学《新闻视野》杂志 记者 徐弘毅

  
  在中国,爱国主义教育是一个现实问题,它属于社会事业,由政府领导。广电总局管理下的电视台负责进行爱国主义宣传的工作,《省、市、自治区博物馆工作条例》规定博物馆负责“对人民群众进行爱国主义教育和社会主义教育”,两个不同的领域,都在政府的统一领导下进行着爱国主义的宣传。而在民间,非官方的爱国交流活动已然产生。在爱国主义下,官方的事业和民间的活动并存,但呈现出了各自不一样的状态。

  
  “我爱我的祖国”:爱国主题节目的综艺化探索
  
  当下国内电视界不乏以爱国为主题的栏目和节目,各类的爱国主题晚会、“爱国歌曲大家唱”等节目时常出现在电视频幕上,然而收视率能够跻身前列的却不多。“爱国”作为一种重要的主旋律题材,是大型电视文艺晚会的常用主题,而时至今日,观众对宣传任务性质的大型歌舞晚会已然产生了审美疲劳。

  在这样的背景下,湖北卫视今年推出的一档以“爱国”为题材的综艺栏目,其收视率却逆势高扬,最高的时候在同日晚间的综艺节目中位列第二,仅次于江苏卫视长距首位的“非诚勿扰”。这档栏目是“我爱我的祖国”。

  “我爱我的祖国”栏目最初来自荷兰,原名为“I Love My Country”,由Talpa Media公司原创,内容为两队互动答题,题目内容皆与祖国有关。2008年在荷兰RTL4频道首播并获得成功,如今已经被包括英国广播公司BBC1台、法国电视一台、德国SAT1频道在内的22个不同国家的电视台引进。TalpaMedia公司也是国内近日热播的“中国好声音”节目的原创者。

  早于湖北卫视,四川卫视在2009年以“我爱我的祖国”为栏目名称,已率先将“I Love My Country”引进了中国,但制作播出了一年之后,这档栏目的命运却以停播而告终。相比之下,湖北卫视在2012年1月将该栏目重新引进中国,目前为止已经取得了不俗的收视效果,并且于日前已与原创方经签定了下一年的合同。对比同一栏目的两种不同生存状况,湖北卫视“我爱我的祖国”栏目编导马骁认为,这与栏目的本土化改造有很大关系。

  马骁对记者说,对于栏目本土化的理解,中国和荷兰不尽相同,中国是一个地域性比较明显的国家,而荷兰比较小,对地域性强调的不是很明显。据介绍,四川卫视版本的“我爱我的祖国”整体移植了原版,最后的结果是引进失败了,基于此,马骁分析道,必须要进行改造,“引进原版的理念,具体怎么做再一步一步探索”。

  其实,湖北卫视在引进之初,也是从照搬原版开始的。在今年3月之前,“我爱我的祖国”大部分沿用荷兰的原版模式;在移植原版的情况下制作播放了约2个月后,栏目从3月开始进行了第一次改革,开始强调地域性,设置了“东西南北中”的形式对节目进行串联;而从今年9月份开始,湖北卫视“我爱我的祖国”再次改版,在以前的基础上,明确并强调了节目的主题,通过具体的主题把一期节目串联起来。随着这几次改版,这档以爱国为主题的电视栏目收视率呈现动态上升的趋势。

  同样是一档爱国主题的栏目,“我爱我的祖国”与传统的爱国题材的节目却存在不同之处。马骁对记者表示,这档栏目是“以综艺、大家比较喜闻乐见的方式,在潜移默化之中传达我们国家的民族、地理文化等信息,通过这些方式,让大家不会觉得那么枯燥、那么乏味。”

  他以这个月他们录的一期节目为例,向记者解释了操作的方式。在这期节目中有一个选题是南泥湾,这是个经典的红色选题。“但是我们从南泥湾当年的的物件出发,比如说纺车,纺车我们肯定是从来都不会玩的,后来我们觉得可以从这个地方入手,让两个明星嘉宾来互动,来玩纺车,看哪个速度比较快。”他表示,“通过综艺的方式展现出来,一方面给大家讲出来当年的纺车是什么意义,又通过一个比较娱乐的方式向大家呈现了这个东西应该怎么操作。”

  在主旋律节目主导爱国题材的背景下,马骁认为,观众对于爱国题材产生了刻板思想和固有思维,“随着大家对电视的审美要求越来越高,大家都想通过比较开心的方式,在潜移默化中学到知识、接受信息,而不是通过比较强制的灌输。”

  在去年10月“限娱令”正式下发的九个月后,广电总局于今年8月发布了《关于表彰2012年广播电视创新创优栏目的决定》,表彰了国内18档电视节目,湖北台“我爱我的祖国”栏目位列其中。


  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官方主导的大众课堂

 

  在电视台探索新形式的爱国主题节目的同时,传统的爱国教育场所爱国主义教育基地也在新技术发展的背景下推出现代化的爱国宣教形式。

  1994年中宣部颁布了《爱国主义教育实施纲要》,指出各类博物馆、纪念馆、烈士纪念建筑物、风景胜地等是进行爱国主义教育的重要场所。三年后,中宣部公布了第一批100个全国爱国主义教育示范基地名单,北京宛平城内的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馆是其中之一。

  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馆建于1987年,陈列面积现有6000余平方米,基于《纲要》的要求,纪念馆历经多次改造,布展陈列上能够体现出其深思熟虑与细致用心。记者在馆内看到,除了众多的历史图片和历史实物的有机陈列,大量的现代技术也被运用于布展上。

  馆内一处“半景画”装置,将五六个在山丘高地上向外作伏击状的抗日战士的模型和崇山峻岭的背景壁画结合起来,并且通过投影系统,将爆炸、火焰、烟雾的影像投射在背景上,辅以模拟战争现场的枪炮声、爆破声,演示出中国军队在抗日战争中的一幕幕场景。这种装置调动了观众的视听体验,产生临场感,在直观感受上给观众以中国军队英勇抗战的印象,其中传递出的爱国主义信息,在宣传教育上效果显著。

  作为一个爱国主义教育基地,一所面向大众的爱国教育课堂,政府对其的投入力度可谓巨大。不仅制作和维护一幅半景画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纪念馆中其他的历史实物的保存也存在成本,纪念馆的基建维护等费用更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资料显示,2012年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馆计划接受财政拨款为3474.85万元,几乎相当于我国一个乡镇的全年税收预算。


  918爱国网:民间爱国的艰难与坚持

 

  同样是进行爱国主义教育活动,同样基于抗日战争时期历史,民间爱国网站的生存状况,却远不能同诸如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馆等爱国主义教育基地相提并论。

  不同于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馆每年能获得数千万元的财政拨款,中国民间爱国网站“中国918爱国网” 2011年的网站账面资助金额为55000元,收入主要来源于网友个人资助、总编辑吴祖康兼职收入和另一家知青主题网站的运行费等。而截至2012年1月,918爱国网已经累计赤字6,641.43元。

  2007年日本右翼杂志《SAPIO》发布了“全球反日包围网名单”,名单列出了9个不同国家的42家网站,中国918爱国网被列于首位。918爱国网的创始人、63岁的总编辑吴祖康表示, 918爱国网就是做给日本右翼政客看的。

  如今已是重要的抗战历史爱国网站在建立初期,却面临着经济上和政治上的双重压力。918爱国网成立于2000年,经济方面的压力主要来自网站的建设和维护支出,在2003年5月之前,该网站一直处于赤字状态。“搞网站就会产生费用”吴祖康说。

  2000年9月6日,网站遭遇了封站。918爱国网最初的名称是“历史不容忘却网”,据吴祖康介绍,当时网站的创建者们在寻找免费的网络空间,经网友帮忙,找到了文化部的网络中心所提供的免费空间,“当时也想通过这个免费空间‘拉虎皮做大旗’。”吴祖康讲述道,“网络上也应该有这个规矩,谁给你免费提供空间,你也要表示感谢。我们就在主页上写了一句‘感谢中华人民共和国文化部提供免费空间’。”

  “原来我们想是能够壮壮胆,想不到因为这几个字就惹祸了”吴祖康说。

  “历史不容忘却网”在一开始并没有很大的影响力,直到2000年的7月7日七七事变纪念日,这一天“历史不容忘却网”公开发布了由400多张图片组成的南京大屠杀画册,《中国青年报》对此报道并指出,南京大屠杀举证网上可查。

  “历史不容忘却网”随后便引起了各方面的关注,其中包括了日本方面。据吴祖康事后了解,日本外务省发现此事以后,向中国外交部提出了抗议,指我国政府支持民间抗日。

  “后来外交部通知了公安部,公安部就封站,当天就把整个空间停掉了。”吴祖康回忆道。后来经过了内部调整与改版,网站在次月重新实现了发布。

  现在918爱国网的定位是媒体,网站以编辑部的形式组织起来,918爱国网和凤凰网、搜狐网等在一些报道上也会进行合作、联合报道。吴祖康对记者说,自己如今不提倡“反日”的提法,他更赞同“涉日”的提法,因为“反日”就反的是整个日本和日本人民,而“涉日”的提法更为慎重,这也是外交部发言人的用词。

  吴祖康认为,理性爱国主要集中在三点问题上:“给谁看”、“反对暴力”和“有控制力”。“给谁看”就是要界定活动的对象是日本右翼还是中国的老百姓,一旦界定不清,活动就失去了意义;“反对暴力”即是说活动要经过公安局备案、通过非暴力的方式表达,他表示,静默可以是无声的力量;“有控制力”,意为要对活动负责任,对活动引起的后果要能预料与控制。

  网站如今进行的报道活动,新闻办也没有进行干预,主要的压力是资金。他告诉记者,近两年的情况好一点,一些网友和华侨每年会捐一点钱,让网站能够勉强维持。谈及网站将来的发展,他说一方面要将中华民族的贡献报告给世界,另一方面要改变以前的国耻宣传、仇恨教育,而将当年全国人民团结一致抵抗侵略者的抗战精神传承下去。
  
  在新一代的年轻人开始成为社会的主体的背景之下,广电系统在传统主旋律爱国节目为主体的基础上开始探索新的爱国节目形式,宣传系统运用更新的技术、更符合传播规律的方式来改造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在其中投入了巨大财力和智力。然而在官方主导爱国主义教育的环境下,民间的爱国行为面临着经济等方面的压力,难以实现由下而上的爱国社群活力。在经济体制破除全盘计划国有、社会改革不断深化的同时,爱国教育事业是否也到了发挥民间活力,官方与民间实现充分互动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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