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绳(琉球)、钓鱼岛和台湾从日本九州跨过东洋大海,经过这一串地理纽带,再过来就到了中国的闽浙两省。从历史上看这就是几百年来倭寇入侵的通道;当然,这也可以是友好的通道。本人几年前曾写过一篇短文《粤闽情结》中记录了一些中国人,主要是福建福州人的一些记忆,为了帮助读者了解问题的来龙去脉,不妨把这段短文在这里重述一下。

    “我的母亲是福州人,我从她口中也听到过一些八闽故事,福州那边有一种小吃食,叫做“光饼”,早年南方有亲属带来给我吃过,其实不过是稻香村随处可买到的烤过的小面饼,半个银圆那么大小,较厚实。今天恐怕没有人有兴趣吃那个东西了,母亲告诉我这是当年平倭英雄戚继光将军的军用品,说起来类似今天压缩饼干那样的军粮,考虑到当年的物资基础,闽、浙一带的物质条件,人民习惯食用米饭,在当时这实在是一种了不起的发明。“

    “我十六岁生日那一天,我的外婆送给我一条纸扎的大鲤鱼,长约一公尺,从屋顶上吊下来,悬挂了十几天。这是福州那边外婆们不可推诿的义务,她们用此祝贺男孩子成年。后来,我从书上读到日本的习俗,他们有一个鲤鱼节,是祝贺男孩子成年的节日。我立刻判断这是他们从我们中国学去的。”

   “我早年读过一本小书,是清朝人沈复写的,叫做“浮生六记”,其中记载出使琉球的事情。后来,我在其他书籍上看到有关记载,说的是几百年前,明代或是清代,琉球国王派使者去北京进贡,顺便向大皇帝提出请求,恳求派遣各行业技艺工匠携眷支援,迁居该国。大皇帝俯允所请,指定由福州派出。百艺工匠多户,有漆器、纺织、木作、建筑和医药等行业的专业人员。这些人到了琉球以后,受到了良好的待遇,就在那里安心住了下来。1945年夏,二次大战接近尾声,美军在冲绳登陆,战斗惨烈,双方死伤很重。那个地方,弹丸之地,老百姓也无处可逃,免不了牺牲,我从电台中听到广播,心中浮起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我拿到时,已经只有五记,目录上有最后一记,题目叫做“中山记游”(旧称琉球,现名冲绳),原文却已佚失,见不到了。

    过去记忆不过如此,从那以后、特别是二战后,我就开始不断关心琉球的消息。所听到的多是美军军事调动的信息,此外就是飞车伤人、强奸民女等事情,读来令人叹息。

    问题出在零八年底,也许是零九年正月份,我从电台广播中偶然听到一段商业广告,是中国旅游业吹嘘琉球旅游好处。广告中强调介绍说,琉球的艺术表演伎艺十分了不起,可以代表“日本本土的精华”,言外之意这钱花得很值。此言一出,令我十分诧异。我虽未到过琉球,也不了解那里的具体事情。可是从接受小学教育开始,对此地理也略有所知。琉球远隔东洋大海,与日本九州有一段不小距离。琉球有自己的方言土语,如中国大陆闽浙粤等。其次,琉球变为日本的冲绳县,也不过是西太后当政以后的事情,至今也不过一百多年,即便发生了许多“变革”,我想还来不及把本民族的东西丢得一点不剩,如何反而能代表其日本本土民族的精华。

    大家知道,历史上日本曾长期占领台湾,实行了长达半个世纪的殖民统治。在此期间,日本曾强制推行皇民化—普及日文,改中国姓氏为日本姓氏等等。由于1945年日本战败,皇民化被迫终止,“变革大业”宏图未竟。琉球(冲绳)的情况有所不同。日本可以不受阻碍地随意“改革”下去。即便如此,难道100年的时间就可以把近千年的民族特征统统抹去,从而反倒成为日本本土的文化代表吗?

    从九州到台湾,以现代飞机的速度,朝发夕至恐怕还不如说是转瞬即至。然而在古代,琉球孤悬海中,与此大不相同。当年鉴真和尚东渡,为波涛所阻,失败了五次,第六次才抵达日本,坐锡京都,不再回国。这样的地理条件,决定了琉球只能成为一个独立的或半独立的小王国。对于附近强大的中华帝国来说,它是一个疏远的藩属,数年一朝而已。仔细想一下,这实在是最自然不过的结果。当小王国出现重大社会困难时,譬如工艺人手严重不足时,就向大皇帝求援。而中国的大皇帝,也慷慨地施以援手。

    时光荏苒,到了十八世纪中叶,这里却进入了多事之秋。还是西太后统治的时候,有一次日本还大兴问罪之师。起因是琉球居民遇风漂流到台湾,遭到当地土人杀害。日本派兵入侵台湾,并向清廷提出交涉。问题在于,台湾和琉球当时都是中国的属地和藩属。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是中华帝国的内部事务,与日本何关?提出交涉本身,恰恰表明,日本是深知台湾和琉球与中国的归属关系的。后来甲午战争,中国战败,台湾也被割让。一切都不堪过问了。

    回顾琉球的历史变迁,如果要找一个类比的话,倒是同夏威夷相近。夏威夷人属于米卡罗内西亚人种,有自己独特的语言,传统,历史和文化。直到1959年,方才成为美国的第50州。说到夏威夷的民族文化,首推草裙舞,其次还有夏威夷吉他和驰名的送别曲“Aloha”.可是,如想欣赏地道的美国文化,如黑人舞和爵士音乐等,还是要请君到美国纽约的百老汇,恐怕那才是正宗的美国本土文化。夏威夷的民族语言,应该还是存在的,只是使用范围上恐怕要受到局限。至于夏威夷土著人民作为美国第50州的州民的感受,就要留给他们自己回答了。

    再说钓鱼岛,本是西太后的采药之岛。1945年台湾光复,本应一同回归。但1949年中国大陆政权易手,由于冷战原因,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未被邀请参与1953年旧金山对日和约。而钓鱼岛被美军占领二十多年后,竟然同琉球一道移交给日本。从法理上没有任何依据。这样为中日关系和东亚稳定,多了一份阴影矛盾。据说最近台湾东海外,属于日本的几个小岛,也传出一些矛盾和摩擦。这些当然都是可以理解的,是当年不当处置带来的后果。我个人希望,这个问题通过中日两国政治家们的努力,可以得到较妥善的解决。当然中国领土主权和国家尊严,必须得到尊重。

    以上事件,希望引起国内有关方面的注意。以琉球为例,其研究和宣传,如果多从历史资料和实地考察出发,应有不错的成果。广告业作为当代大众传媒,当涉及有关历史,地理问题,应该是知之为知,不知为不知。谨慎查证,多请教有关专家。不要金钱至上,草草行事,以致颠倒历史,误导民众。


    2009年11月1日星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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