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笠原十九司(日本都留文科大学教授)

目前,日本与中国的经济关系越来越紧密,通过留学、旅行、文化与学术交流,日中两国间的人员往来在扩大和发展,在经济方面,也在渐渐地形成东亚经济圈的基础。21世纪的潮流,正在向以日本、韩国、朝鲜和中国为中心的东亚共同体(或被称为东北亚共同体)的形成的方向发展。

但是,建设一个东北亚诸民族能够和平共存的东亚区域社会的道路并不那么容易。最大的障碍,是日本政府在过去的半个多世纪中,对日本的侵略战争和殖民地统治没有进行“克服过去”的努力。正如有人分析的:“不反省则有可能再犯同样的错误。”现在的日本使东亚再次陷入战争的危险增大了。今年,对于美国发动的对伊拉克的侵略战争,与基本上“克服了”纳粹法西斯的过去的德国相比,日本政府的态度就是一个证明。德国政府与法国、俄罗斯、中国政府一同反对美国对伊拉克的侵略战争,主张无论如何应通过联合国采取和平的解决手段。而日本政府则无条件地支持违反国际法的美国对伊拉克的侵略,把“海上自卫队”所谓的“日本军”派到了波斯湾上。

以后,日本政府又使建立在日美军事同盟基础上的日美“防卫合作新指针”在实战意义上的“有事法”在国会上通过,从而确立了一旦美国为显示在东亚的统治霸权而发动战争时日本能够参战的法律的保障体制。将来,美国以朝鲜拥有“大规模杀伤武器(核武器)”为口实向其发动战争的话,日本就能够站在美国一方参加对朝鲜的进攻。日本政府进一步对日本的和平宪法进行“改恶”,加速使日本成为可以发动战争的国家。而这一宪法是战败后的日本向世界表明对侵略战争的反省和谢罪理念的法律文件。

西德总统魏茨泽克在讲演时说过一句名言:“闭眼不看过去,就是对现实的盲目”。而对日本的侵略战争和殖民地统治历史“闭眼不看”的日本政府,就是对东北亚区域和平社会形成的潮流的“盲目”。本来,《日朝平壤宣言》(2002年9月17日)已经确立了日本与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建立外交关系的原则,正因如此朝鲜承认了“绑架”问题。但是日本却反过来关闭了解决两国关系的大门。日本政府对过去帝国主义时期统治朝鲜殖民地的历史“闭眼不看”,导致日本与朝鲜建立外交关系这一重要的课题成为“现实的盲点”。

大约在10年前,我曾经以《民间的“克服过去”的运动——与亚洲各国和解的道路》为题,写了下面的内容:战后的日本政府对战争责任问题是不负责任的体制,以文部省的教科书审定为代表,连侵略和加害的历史事实都拒绝承认,而且还干涉国民自发地认识日本的侵略与加害的运动,甚至明里暗里地施加压力。而与战后一贯地对亚洲太平洋地区的民众回避战后处理和战后责任问题的日本政府相反,日本的国民则有许多人在自觉地、有良心地努力推动“克服负面的过去”的运动,这是在拯救国际社会中陷入某种孤立的日本,是开拓同亚洲各国人民和解的道路(尽管这一道路现在还不十分宽阔)。笠原十九司:《侵略亚洲的日本军队》,大月书店。

遗憾的是,政府与国民的这样的差异至今仍然在继续着。而德国政府的领导人为取得与被纳粹法西斯侵略过的诸国的和解,在让国民认识侵略和加害的“历史事实”的同时,还对被害者谢罪和赔偿,基本上克服了纳粹法西斯的过去。这是欧洲共同体建立和德国取得国际社会信任的重要的一步。而在日本,由政府放置的战争责任问题和由于“不克服过去”而产生的负面的历史遗产正压在日本国民的身上。只有把那些问题解决了,日本国民才能够实现与邻近的亚洲各国国民的和解,才能获得国际社会的信赖。

日本国民克服对殖民地统治的“过去”,最重要的是对日本侵略和加害的“历史事实的认知”。在这一基础上,就像遗产的继承一样,战后的日本国民应当认识到自己对亚洲国民有赔偿及其他的战后责任,应当对侵略战争中的非人道的不法行为反省和谢罪。而这样做,首先应对人权被蹂躏、被破坏的被害者和牺牲者的肉体与精神的痛苦从内心感到难过,并与之有共同的感情,这样的反省和谢罪才是真诚的。为此,需要加害者与被害者在历史认识上的“共有”的“历史事实的认知”。

目前,日本与韩国之间以去年的历史教科书问题为契机,就历史教科书问题和历史认识问题进行了国民层面的对话,而且越来越深化。从某种程度,政治上逐渐右倾化的日本社会倒是从反面促使韩国的政治开放与民主化的迅速发展与成熟。另一方面,日本与中国在历史教科书问题上和国民层面的历史认识问题上的对话,主要由于日本方面的问题,进展还不是很快,当然中国方面也有困难的问题。但就是在这样的困难中,以日、中、韩三国的学者、教师、市民为中心组织的第一届《历史认知与东亚和平论坛》于2002年3月在南京召开了。

为了东亚和平的区域共同体的建立,三国相互地,特别是针对日本人的历史认识、历史教育问题进行了讨论。这样的论坛,可以说是为了建设拥有共同的和平与未来的东亚而在年轻一代培养历史认识的长期的努力的一部分。接着,2003年2月又在东京胜利召开了第二届,第三届计划在2004年于汉城召开。在论坛上还决定由日本、中国、韩国共同编写中学历史教科书的辅助教材,计划2005年出版。可以想象,关于日本的侵略与殖民统治的历史认识问题,由三国取得共识是有一定困难的。三国共同的辅助教材的编写的过程中肯定包含着对立与冲突。但是这一对话过程本身就是很有意义的。

在东亚,超越国境的民间的组织(NGO)与运动的作用将越来越显现出来,我希望为了谋求东亚历史认识的共有的论坛是开辟这一运动的先河,因此我从一开始就积极地参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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