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学文(中日关系史学会副会长)??

中日关系中有两个重要问题:一是历史问题,一是台湾问题。这两个问题解决得好,有利于两国关系的发展,否则会产生不容忽视的破坏作用。?

中日两国政府在1972年邦交正常化的联合声明中明确写道:“日本方面痛感日本国过去由于战争给中国人民造成的重大损害的责任,表示深刻的反省。日本方面重申站在充分理解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提出的‘复交三原则’的立场上,谋求实现日中邦交正常化这一见解。中国方面对此表示欢迎。”这是日本政府的政治承诺。由此,中日关系在复交后约10年中,有了顺畅而全面的发展。?

但是,1982、1986年连续发生了教科书事件,这些美化日本发动侵略战争的教科书都是经日本文部省审查和认可的,它对日本政府在1972年联合声明中的政治承诺造成了破坏,对中日关系造成了严重的破坏。?

日本本来可以在1995年战后50周年之际由国会通过决议,再次表明对历史问题的正确认识和深刻反省,使这一问题得到解决,但日本没有抓住这个机会,后来由村山首相于1995年8月以向新闻界发表谈话的形式表示了日本对历史问题的认识。中国人民认为,村山首相的这次谈话与1972年日本政府在联合声明中的政治承诺,都是政府行为,应该是可以信任的,也认为历史问题可以划个句号了。?

然而,与中国人民的良好愿望相反,一本《大东亚战争的总结》在村山首相发表谈话一年之后于1996年8月由“历史研究委员会”出版。委员会由105名国会议员组成,由19名日本政界、舆论界、学术界、旧军人“主讲人”进行了20次讲演,出席的国会议员达1116人次。委员会把这些讲演编辑成《总结》。《总结》为日本军国主义侵略中国和亚洲的历史翻案,说什么九一八事变和炮制伪满洲国是日本的“防卫战争”;七七事变“不是日本挑起的”;“南京大屠杀是捏造的”;“大东亚战争是解放亚洲的战争”。“历史研究委员会”委员长、众议院议员中山贞则在《总结》的前言中写道:“现在的一代人对大东亚战争已没有任何记忆”,希望这本书“把正确的历史观和正确的团体论,传授给那些已到了成为政治家年龄的人们”。?

更值得注意的是,在《总结》发行后不到半年,一个由右翼学者组成的“新历史教科书编纂会”于1997年1月出现在日本。编纂会的会长西尾干二、副会长高桥史朗就是“历史研究委员会”的“主讲人”和《大东亚战争总结》的执笔者之一,说明这两者有着“血缘”关系。“编纂会”的宗旨书说:战后的历史教育忘记了日本人应继承的“文化传统”,丧失了“日本人的骄傲”。该会鼓吹确立“自我本位”,向日本青年灌输美化侵略战争的历史和“皇国史观”。这同《总结》的前言是一脉相承的。而“编纂会”在美化侵略战争方面,堪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它编写的2002年度初中历史教科书中,把日帝吞并朝鲜实行殖民统治写成“1910年日本将韩国合并,这一稳定亚洲的政策受到了欧美列强的支持”;把日本发动九一八事变,对东北人民进行血腥镇压和疯狂掠夺,写成“由于日本重工业的进入,满洲国在五族协和、建设王道乐土的口号下,经济得到了发展”;日本曾在二战中把发动侵略东南亚的战争名为“大东亚战争”,新编的这本教科书仍然写道:“战争开始的时候,日军打败盟军,使长期在欧美殖民统治下的亚洲人增加了勇气。”?

“历史研究委员会”和“新历史教科书编纂会”在出版《大东亚战争总结》和新历史教科书的前前后后,动员了一两万人到日本全国各地进行了几百次的宣传鼓噪,推动了日本社会的右翼思潮。?

对于这样的历史教科书,日本政府采取了“不进行政治干预的方针”,予以放行。2001年4月3日,日本文部科学省教科书鉴定调查审议会审定通过了8本历史教科书,其中包括“新历史教科书编纂会”编写、首次参与审定的教科书。?

4月21日,日本政府不顾中国政府多次交涉和严正立场,允许“台独”总后台李登辉以“治病”为名去日本进行政治活动。?

也在这年的4月,竞选自民党总裁的小泉纯一郎把修改宪法和正式参拜靖国神社列为他的竞选纲领,战胜对手出任自民党总裁,于4月26日组成新内阁。8月13日小泉以内阁总理大臣身份参拜了靖国神社。小泉的言行使日本右翼思潮大肆泛滥,右翼势力则以提高小泉内阁的支持率予以回报。小泉纯一郎正为《大东亚战争总结》的前言中所期待的那样,在他“到了成为政治家年龄”的时候,把《总结》的“正确历史观和正确的国体论”,传给了他。?

2001年发生的教科书事件、李登辉访日和小泉首相参拜靖国神社,是对1972年中日复交的联合声明和1995年村山首相谈话的严重违反,对中日关系造成了严重破坏,中国关系出现了倒退。这不能不引起中日两国人民的忧虑。?

中国对日本侵略中国这段历史问题,是胸怀宽广、不念旧恶的。周恩来总理早在1961年就曾说过:“有上千上万的日本朋友见到毛主席、刘主席和我表示谢罪。我们说,这已经过去了,我们应该向前看,应该促进中日友好关系。”陈毅副总理在会见日本朋友谈到日本侵华战争时说:“日本过去很长时间对中国人是盛气凌人的。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当日本朋友说日本人对过去侵华战争负有责任,“我们是不能忘记过去的”时,陈毅副总理说:“说得好,谢谢你们。我们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你们说日本人不忘记过去的事。这样两国人民才能真正友好。如果我们总是恨日本,而你们日本人把伤害中国人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中日两国就永远不能友好。”?

正是基于这样的胸怀,中国在中日联合声明发表以后,没有提那段历史问题。上世纪80年代以来由历史问题引起的中日不睦,每次都是由日方挑起的。在日方把侵略中国东北说成是“建设王道乐土”时,中国基于中日复交的原则和维护国家尊严,理所当然地要进行严正的批判,这不能说是“过于刻苛”。我们绝不是揪住历史辫子不放,而是日本政府放纵日本右翼坐视其破坏中日关系。?

现在需要日本政府拿出行动,表明它回到《中日联合声明》、《中日和平友好条约》、《中日联合宣言》的立场上来,使中日关系得以修复,进而把一个良好、充满希望的中日关系推向21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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