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后经过了大半年的准备,李雷的“东京八年记事”终于出书了。这期间,我与李雷一直是在一起的。除了李雷,到目前为止,我相信自己是此书最多遍数的阅读者。同时,作为一个对日本、对日本社会与文化颇为关注,甚至可以说有相当程度了解的人,借着这个机会,我想说几句话。
与李雷的相识颇有戏剧性。眼下报纸上连载很多,但真正有吸引力、有品味、能让人读下去的东西则不多。偶然中,我发现深圳商报在连载一篇“东京打工记”,文笔朴实,内容的真实感很强,甚至有不少很实用的知识,比一般的留学文学要好。我便时时记得去读,甚至在工作忙的时候,也要一周到单位的图书室去一趟,只为了尽可能把这个连载看全。
后来,我发表一篇小文章,作为素材,引用了李雷书中的一个细节,即他的日本房东宫本要求李雷蹲下来小便的故事。文章见报后,一日,我接到一个电话,来电者要找这篇文章的作者。我问:“你是哪一位呢?”电话里一个憨厚的声音:“我是李雷呀。”
老实说,初见李雷,并不能看出留洋八年的风采,甚至远远不能相比一些深圳白领的张扬或奢靡。有朋友笑曰,说李雷是刚从西安(李雷的家乡)来的肯定有人相信。但李雷的“内功”则是很多人望尘莫及的——流畅的英日两门外语,当前最热门IT业丰富的从业经验,在日本许多著名的大公司工作过……李雷回国到深圳,赚的第一笔钱,竟是做英文与日文间的翻译。
在本书连载结束交出版社之前的后期编辑补充工作中,我一直有所参与,李雷也常常为此向我道谢。但在此,我却要说,李雷,我要谢谢你。李雷平实的叙述,经过我用心去体会,竟感同身受,仿佛自己的经历一般。李雷读大学比我晚两届,他1992年去了日本,我1994年拎着个皮箱自己闯来了深圳。现在,有些人还在盲目地寻找自己。人是什么?人就是你自己的经历!同一时间里,不可能有两种经历。我一直为自己来到深圳而自豪,从来没后悔过自己的选择。今天,我爱这个城市,深圳已经成了我的家园。而李雷的经历,竟给了我一次难得的机会,去细细品味感悟一个中国青年在日本的生活,就像我同时经历了闯深圳与去日本——我怎能喜不自禁!
我绝对相信,李雷的这本书是有价值的,认真去读它是会有收获的。这本书并不是因为想写书才写出来的,而是李雷在日本具体的困境中,于困惑、迷茫甚至愤怒中的结晶。对好坏文章的取舍,作为一名已从业15年新闻工作的人,在具体的编辑工作中,我一贯重视的,并不是常写文章会写文章的人写来的东西,而是那些真正有感而发,感觉不得不写,也许一生只写这一次,甚至都没有想到是在给谁写;这样的文章,配以良好的素材平台,才真实,才感人,才激情澎湃,才会激荡你我的胸怀。因为它说的是一个真正生活的人,是一个人的真实生活,表现了芸芸众生中闪光的精华。李雷其人其书正是如此。
一直对日本、日本的文化有兴趣,喜爱日本文学,喜欢日本歌曲、日剧,身边也常有些日本的小玩艺儿,中意日本东西的细致与细腻。在生活中,与日本人也常有接触。但所有这一切,因为没有去过日本,没有在日本真正生活的经历,在读了李雷写的东西之后,知道了自己此前感受的虚幻和虚弱。是李雷告诉了我,真的与日本人共事后会发生什么情况,一些日本人关键之时会有什么样的表现。也是李雷告诉了我,日本的研究生是如何录取的,与导师的关系该怎样相处。
阅读一本书也就是阅读一个人。在书中,我们真切地看到,在东京八年的时间里,在生活、工作的磨难、压力之下,李雷由一个毛头小伙长成了一个成熟的男子汉。恰在半年前,许多人都看过风靡一时的“我们的留学生活——在日本的日子”。虽说后来有关的新闻沸沸扬扬,但我认为这部片子还是相当不错的,表现了中国学生在日本的原生态。在片中,我们看到许多感人的镜头:一个来自北京的小伙子,硕士将毕业时竟无家可归,只能拎着随身物品,在通宵店里要一杯水打盹到天明;来自江苏的韩松,打工到凌晨,回到住处还不能睡觉,为了考大学要背好多单词;他坐在房间中央的空地上看书,也只有坐在这里才不会睡着——打盹向前一点,醒了;向后一倒,又醒了……
有人说,多苦啊,何必呢。其实这就说到了人生观的问题。人应该怎样活着?人生的价值在哪里?本人眼界有限,也不敢说自己说的就对。我认为,人活着就应该去经历尽可能多的事情,尽最大的可能挖掘自身的潜力,看自己究竟能做多少事,能做多大的事,能为社会做多大的贡献,同时体会到更加丰富的人生。
如果我们承认芸芸众生是生活在不同的阶梯上的话,那么,结论将是非常残酷的,即所有同一个阶梯的人,其全部的生活经历与感受相加起来,并不比其中一个人多多少,其总和比上一个阶梯的一个人还少。若此,我们便知道了我们的每一个进步、每一个努力将是多么的宝贵。再说得远一点,我们的努力将在我们家族的代际链条中产生放大倍增的效应。举例说,A与B相差为一,到其下一代,这种差距可能为四,再下一代,则可能放大为二十。当然,这种说法不是绝对的,但也是完全有道理的。同样是穷乡僻壤,到今天我还在想,为什么江西农村的孩子有那么多人学美术,为什么四川村镇的孩子有很多人学音乐。得到肖邦大奖的李云迪就是来自四川的呀,这些地方的艺术土壤绝不是一代人两代人所能培育完成的。
劳动创造了人,今天仍是如此。只有通过劳动,只有通过在社会上的工作,与人的交往,我们才能知道自己是谁,才能认识自我。而且,劳动不仅创造着真正的自我,它还在创造着我们的尊严。  总有人抱怨日本人傲慢,瞧不起中国人。这种民族歧视在道理上当然是不对的。但我们心平气和地想一想,就在我们中国人自己的生活里,勤劳的人会瞧得起懒惰的人吗?吃苦耐劳的人会瞧得起好逸恶劳的人吗?不过一亿多人口的日本,创造的国内生产总值(GDP),曾是中国的六七倍。让人家瞧得起,唯有自强不息,每个人都拼命努力。现在,国人有很多都醒悟了,都在奋斗,为自己,为家人,为国家;但也仍有一些人,发牢骚讲怪话,执迷不悟原地踏步。这些人的前途注定是可悲的。唤醒民众,激励民众——从这个角度上看,李雷书的意义更上了一个台阶。
最后,我想说的是,对李雷书中的观点,有一些我有些不同的想法。这些想法也与李雷沟通过。李雷因为他的经历,以及他站的高度,剖析了日本社会与日本人的诸多不足,指出了日本在今天世界发展大潮中将因自身的特点而显现出一些弱势。这无疑是正确的。但同时,我们也应该看到,许多日本人的缺点,仍是今天我们没有达到的优点,如追求完美、心思细密、不允许出错、纪律性较强等等。李雷指出,日本人缺乏创造性,工作机械呆板;但实际上,这是一种过于完美的要求。在任何一个社会里,创造性永远是极少数人的专利,其余人能听话,按要求完全交待的工作已是上上大吉。日本做到了这一点,所以,他们创造了惊人的经济成就。中国越能做到这一点,取得的成就就会越大。我们今天的经营业们日常苦恼的,仍然是缺乏训练有素的劳动力,头痛于天天所见的许多人的自以为是与随意发挥。
作为一篇读后感,说的似乎多了点,就此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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