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在战后短短的几十年时间里从一个一片废墟的战败国发展成为世界第一的制造业强国,世界第二大经济实体,创造了让世界惊奇的经济奇迹。印着Made in Japan的产品,即使是今天,也是最好产品的代名词。

仅仅是十年前,日本在汽车、电子、钢铁等行业的竞争力号称世界第一,日本人在世界各地买下了很多当地人引以为自豪的旅游名胜和产业;为吸引日本人,几乎在世界每一个风光秀丽适合旅游度假的地方,都有专门为日本人提供服务的旅游设施。日本的富有让我们都不可相信,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仅东京一个地方的房地产价值就比全美国的房地产价值都要高,同期全世界的房地产价值的60%以上在日本。日本的超速崛起引起了全世界的注意,随着“Japan As Number One”(日本第一)这本书的出现,引起了全世界学习日本经验的潮流,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学习日语的人数大增,日本的高校也开始大量招收外国留学生。

但日本成功的秘密,终身雇佣等日式企业经营特色刚被整理出来,日本就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经济大衰退中。日本公司财务状况的恶化使创造日本奇迹的终身雇佣制度等被彻底粉碎了,当日产、日立、NEC等日本企业大规模裁减员工时,日本社会和日本人传统的观念被打碎了,大和民族最重要最基本的价值观被改变了。

日本的发达就像一个暴发户,它的快速成功给全世界提供了一个成功的榜样,让全世界有了一个学习的榜样;但来得快,去得也快,或许人类进入两千年后不太远的将来就应该有日本学者总结日本失败的原因,再提供给人类社会一个超短期内失败的案例。

中国有句古话: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作为一个曾在日本学习工作过,在日八年的时间里,做过的工作很多日本人一生都没有做过,了解了很多日本人都没办法了解的事情,我觉得日本过去的成功和将来发展中的问题,都是必然的。对日本文化,对不同阶层的人的了解,也使我对日本成功和没落有自己的观点。以一个外国人的角度来看日本战后的迅速崛起,创造的辉煌成就,实在太应该了;但不远的将来的困难,也是难免的。日本成功的经验,失败的教训,很多地方值得我们借鉴和学习。

一个国家民族的繁荣昌盛,不可能脱离社会发展的不同阶段。从人类社会的发展来说,当社会财富急剧匮乏,只有共同劳动才能生存的时候,人类处于所有财富共同所有的原始社会;随着社会财富的增加,我们走进了自给自足的封建社会,这一阶段,社会财富还是严重不足;但随着蒸汽机的发明,人类进入了大规模生产的工业化年代,社会财富急剧膨胀,这样只用了短短的几个世纪,今天我们就处在生产过剩的时代。进入了生产过剩的时代后,生产什么,生产多少都很难准确地预测。为了更好更有效地组织管理生产生活,人类大量应用了信息科技。

世界上不同国家和民族都有很多自身的特点,在人类不同的发展阶段,不同的国家民族发挥自身的优势,在不同的历史发展阶段都对人类的文明发展起到过有目共睹的贡献。但随着时间和空间的转移,世界交流的增加,曾经作为自身文明优势的很多地方很多作法已不能适应最新社会的发展。很多曾经弱小的国家民族吸收了其他国家民族的优点。曾经强大繁荣的国家民族衰落了,很多弱小国家民族迅速崛起了。强大了的国家民族除了继承了自身文化文明的优点外,还学习发展了其他国家民族优秀的地方,最后发展出一条最适合自己国家民族发展的道路。这也是人类文明进步和发展的必然条件。

人类数千年的历史上,中国人在封建社会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时代取得了辉煌的成功,创造了灿烂的华夏文明,为人类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这一阶段里,日本人虚心学习我们的成功经验,在自身的文明基础上不断完善发展,同时吸收了欧美文明的精华,所以在人类进入大规模生产的工业化时代时,日本人走出了一条最适合自身发展的道路。

固然,二战后日本的迅速崛起离不开外部因素。二战后,当亚洲一些国家都卷入了诸如朝鲜战争、越南战争等地区冲突时,美苏两个超级大国在世界范围里冷战对立时,日本或许是当时世界上仅有的几个专心搞经济建设的国家,最大地发展了本国的经济实力,积累了宝贵的资本,同期日本将自己的产品卖到了全世界,最大地享受了世界贸易带来的好处。日本人本身吃苦耐劳、认真团结、勤俭节约,决定了日本能生产出世界上最好的产品,成为世界第一制造业强国。

日本人的勤奋,是举世闻名的。对每一个刚到日本的留学生来说,体会最深的是日本人的勤奋。中国留学生经常开玩笑说,要像在日本工作的话,大家都是劳模。在日本,工作后如果不感觉到累的话别人就觉得你可能没有认真工作,所以每个人都拼命工作。我在搬家公司工作时,不少矮个子司机,有些可能不到一米六,干活时都很努力,不但不比别人少,还比大部分人干得又快又好。日本公司员工的生活都是以工作为中心,随时无条件地加班。这样勤奋地工作,这个国家没有理由不繁荣富强。

日本人胆小怕事,思想僵化保守墨守成规,很难接受新思想,缺少自信心和创造力。但这些看似缺点的东西,也形成了日本社会稳定的一面。日本员工进了一家公司就一生在那里工作,交往的圈子就是一起工作的同事,同事以外的朋友实在是少得可怜。在大规模生产的年代,在一条生产线上,日本公司员工的稳定,比在生产线上经常换人的欧美公司当之无愧地能生产出更好的产品。日本公司终身雇佣的制度,也创造了带有家庭色彩的日式管理作风。

日本人扎扎实实的为人处事作风、工作中的敬业精神也是举世公认的。很多的时候,日本人兢兢业业,认真的工作作风,近似于苛刻。日本人干什么都非常认真,日本社会也不会原谅失败,所以每个人不但在工作中,即使平时生活中也不允许有丝毫差错。每个在日本的人,说话做事都小心翼翼,不能有任何差错。所以工作中,日本人的工作是很难找出差错的。电车上的工作人员报站时出错的话,车上马上就有乘客抱怨;国铁、地铁的到站时间是以分钟计算的,非常准时。到站差了一分钟以上的话很多列车都要受影响,站台上的乘客就要埋怨,再稍长一点的话,报纸电台都会报道。所以在日本和别人约会时,经常会说是在某个车站的某时某分。曾经有个台湾朋友很羡慕地对我说:“和日本人约会真精确,一定是某时某分,非常准确。”

普通的日本人并无远大的理想,问到很多小学生将来想从事的职业时,很多人都是选择做厨师、公务员等职业,这和我们从小受到的树立远大理想教育相差太远。但这也造就了日本人工作中脚踏实地一丝不苟的精神。我多次听到日本人说最大的愿望就是将自己的工作做得更好一点,自己的工作受到别人表扬时很值得炫耀,我多次听到和我一起工作的日本同事向我炫耀他以前的某项工作受到别人的表扬。数十年做同样的事情,没有学习新东西的机会,对很多人来说是很难忍受的;但日本人会以此为骄傲,保证了公司的稳步发展。日本人大规模生产的年代能够生产出性能优越的产品也是丝毫不奇怪的。

日本人天生就具有团队工作精神,也使日本人在大规模生产工业化时代具有世界独一无二的竞争力。日本人心胸狭窄,鸡毛蒜皮的事情也斤斤计较,人和人之间矛盾很大。在工作中为了自身和各自集团的利益,拉帮结派,勾心斗角,互相排挤的程度远远超过我们的想像。但在具体的工作问题上,即使再大的仇恨,彼此也会合作得天衣无缝,根本不会利用工作互相拆台,拿对方一手。工作中每个人都像机器人,所有的个人恩怨全部化为乌有,每个人尽心尽力做好自己的工作;工作过后,大家斗得又是你死我活。这一点或许对中国人来说实在是不可思议。

日本战后的教育也为日本公司培养了大量有组织纪律适于从事大规模生产的人才。日本全民基本教育的方针使每个人都受到了基本教育;高中生毕业后,只要想上大学和有足够的经济实力,都能上大学。全民教育水准的提高,为日本战后的经济奇迹起过不小的贡献。

日本公司家庭似的管理方式,也将员工的积极性最大地调动起来了,使员工为了公司的利益会牺牲个人的利益。在日本,我听说过一件事。一家公司的某位职工的父亲死了,公司的董事长不但亲自到那位员工的家里吊唁,更让人感动的是,董事长亲自跪在地上,答谢前来吊唁的亲朋好友,就像死者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董事长这样做,让在场的公司员工感动不已,发誓要为公司效力。

日本大规模的投资也是日本奇迹的重要原因。在日本人的传统观念里,公司是越大越好,进了大公司,终身就有稳定的工作,不用担心失业。所以日本公司都以同行业最大规模、最多员工数和最大市场占有率为荣,日本刚毕业的大学生也以进入这样的公司感到自豪。为了争夺行业第一,日本公司拼命扩大生产,增加市场占有率。大规模地扩大生产,加上从小就注重强调集体合作的日本人,在大规模的生产时代具有比强调个人的欧美等其他国家具有天生的优势。日本公司以一种疯狂的速度发展,很快国内市场就不能满足他们的需求,日本货就像潮水一样涌向全世界,日本产品在世界的占有率迅速提高。

日本在战后迅速崛起,由一个国土狭小、贫穷落后的战败国,成为世界第二大强国,很多人觉得不可思议不可理解。但在我看来,日本的超速崛起是应该了,丝毫没有什么特别的,这只是日本人利用了自身文化的特点,广泛学习发展了东西方文化的优点,找出了一条在大规模生产年代最适合自己发展的路罢了。当中国和其他很多国家不但被战火所困扰,还卷入了冷战,失却了宝贵的经济建设时间和机会,日本人同期在起早贪黑,团结一致,加班加点,一心一意地搞自己国家的建设,将自己积累的宝贵财富又用于扩大生产。当我们看到今天的日本高楼林立繁华富足时,这只是日本人在大规模生产年代的努力回报罢了。

忽然一夜间,日本经验好像已成了过时淘汰的东西。日本人认为刚刚过去的十年日本没有任何发展,他们不明白为什么同样的日本人,依旧勤奋、努力、团结,工作兢兢业业,但为什么会有如此不同的结果。

在日本工作期间,经常听见日本的领导阶层抱怨说:“哪里肯定有问题。要不然的话,大家加班加点,经常干通宵,但工作好像总也干不完。”

客观地说,日本人被时代淘汰了,日本公司体制僵化保守、工作的低效等诸多问题,在大规模生产的时代被巧妙地掩盖,甚至被作为日本成功经验的一部分。当人类进入了一个新的历史时期,大规模生产导致生产过剩产品积压,只有质优价廉的产品才具有竞争力。时代变化的速度太快,日本没办法适应这个变化,还是按部就班,这使日本人没办法和别人竞争。

当东西方冷战结束,所有国家都将自己的工作中心转向经济建设,大力发展本国生产提高人民生活水平时,每个国家、每个公司都想在世界市场中扩大自己的份额,很多亚洲国家,借鉴了日本的经验,也走了大规模生产之路,日本增加了很多竞争对手,不可避免地要和其他国家争夺市场份额。创造日本奇迹的外部因素消失了,日本必须依靠向世界提供更好更便宜的产品才能保住自己的市场份额,但这对日本公司、日本人来说是没办法做到的。

日本人缺少创造力,很难独立工作,干什么都要和别人商量,看别人怎么办才能决定自己怎么办,根本不可能独立走出一条真正自己的路。今天的世界,变化得太快,太多的经验可学,如果不能有选择地学习,不但根本没办法学习所有的东西,更有甚者,还可能因为选择的东西不适当取得适得其反的结果。当日本强大,变成别人的学习榜样时,日本人缺少了学习的榜样,对这个很难独立根据自己的国家情况找出一条继续发展的道路的国家来说,没有不衰落的理由。

再看看日本公司的经验。这个世界上除了索尼的随身听、方便面等几项日本人开发的新产品外,就很难再找出日本公司独立开发的新产品。日本公司从来就是不惜重金,买别人产品的技术专利,稍加改善,再加上日本人固有的认真精神,将原有的产品做得可靠性更高、更小、更美观、更耐用,在大规模生产的基础上也变得更便宜。几十年来日本公司就是靠着这个法宝,取得了辉煌的成绩,也取得了技术大国的美誉。但今天,亚洲的很多国家也使用这个法宝,再加上生产成本较日本低的缘故,当很多产品在这些国家大规模生产后,日本公司就失去了往日的辉煌。九十年代初我刚到日本时,全世界都用着日立、富士通、NEC、三菱等日本公司的电子产品时,我见过一本书专门总结了日本电子工业的成功,号称“电子立国”,大有日本的电子工业不可战胜之势。但当九十年代末,日立、三菱等几乎所有的日本电子产业连续几个财政季度全部亏损时,不知日本人有何感想?日本最大的钢铁公司投资兴建了号称世界上最现代化的集成电路生产厂,因为经营管理不善,要以极低的价格转让给日本人就在不到十年前还瞧不起的台湾公司,转让时只有一个条件,就是雇佣原厂的所有人员。这时,日本的电子产业是否已进入了夕阳产业?

日本人的保守,固然保持了日本社会、公司的稳定,但这也使他们害怕失败,害怕承担任何责任。每个人都喜欢做自己熟练的工作,不愿意承担失败的风险去学习掌握新东西、新技术,日本社会也不会原谅任何原因的失败。所以日本人的工作可谓万无一失,做任何事情、搞任何项目前都讨论来讨论去,每个可能出现的问题都要想到应对措施,在工作中出现了预料之外的问题,日本人往往束手无策,这样不但浪费了大量时间,失去了宝贵的机会。但对日本人来说,这样做没有风险,不用承担失败的责任;即使失败的话,也是大家的失败,不用追究某个人的责任。

当今社会的变革、技术的进步实在太快,机会不会等人。美国某著名企业家说:当今世界,当机会出现,一个项目、一项工作有七成成功的可能性时,就应该去做;而当这个项目、工作有九成以上的成功把握时,可能就没有机会了,别人已经做了。而在日本,可能没有十成以上、大家都认为有成功的把握,很难去做这项工作的,而那时已经没有机会了。

日本公司的经营管理方式也存在很大的问题。日本公司员工工资待遇根据进公司工作的时间而定,只要不出大错,一起进公司的员工的待遇基本一样,这样很难吸引和留住有能力的年轻的人才。即使在今天,我所干过的近10家日本一流企业,日本员工掌握的技术很多都是靠别人教出来的,很少有人能够看书、看资料自己学点东西。日本公司就是靠这样的作法——老人教新人来培养人才的,但今天的技术单靠教是教不完的,也没有时间这样教了,必须要独立地自己学习新技术,这对日本人来说,实在是太难了。日本文化的封闭性,也使日本人很难相信、接受和容纳别人,所以日本企业只有很少的外国人,决策层就几乎没有外国人,根本没办法引进和利用外国的优秀人才。

日本过大规模的投资也导致了今天日本的困境。日本人相信大公司信誉好,不会破产,所以日本公司为了争夺规模和市场占有第一,不少企业举债大量扩大生产。这在产品不足的年代,除去贷款利息、设备投资等经营开支,企业还有可观的利润;但当市场饱和,社会进入过剩经济时,生产的产品买不出去,积压在库,设备闲置,高额的贷款利息使企业很难承受。日本的日产汽车公司,九十年代末每年的利息就有190亿日元,而生产一辆车的利润才是区区数万日元。日产的产量只是其生产能力的一半多,员工的工资、大量的闲置设备及债务使公司不能独立存在下去,经营者不得不做出了使日本人感到最屈辱的选择:出售股权来换取别的公司注资。1999年3月末如果资金不到位的话,日产就没办法进入下一个年度。日产,这个日本第二大汽车厂,日本工业的骄傲,在日本号称“技术日产”,当奔驰公司拒绝注资时,几乎走上了绝路。最终法国雷诺公司同意注资时已经是3月的下旬,独立的日产已经不存在了

日产现象,在日本太普遍了。还有更荒唐的事。日本最大的一家连锁店,在世界各地大规模举债投资,最终出现了赤字,但公司老板为了显示自己的经营能力,做假帐,将赤字做成有盈利,还给股东分红,欺骗大家的信任。这样的经营,能维持多久呢?

今天,看到日本的衰落好像是必然的,无法避免的。日本人的思维工作方式,决定了日本人很难适合今天飞速变化的世界,也决定了日本被淘汰的命运。日本曾经的强盛,是因为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日本人虚心学习别的先进国家的发展经验,找出了最适合自己民族发展的道路,最大限度发挥了自身的优势,取得了成功;而今天,世界的变化,日本人曾经成功的经验已经没办法适合时代的发展,而它还未找出新的适合新形势下的发展之路,日本被赶超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和一位日本同事聊天时,他带着无限惋惜的口气说:“很多日本人觉得日本现在就像一座倾斜的大厦,它在慢慢地倒,但所有的人只是看着它倒,不知道怎么办。”日本人非常留恋过去的辉煌,自豪曾经取得的成绩,当日本要被别的国家超越走向衰落时,每个日本人都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幻想着日本永远能强盛,但这只能是日本人一厢情愿罢了。

事实上,所有强盛的国家永远希望保持自己的强盛,永远是世界第一,但这是不可能的。人类在竞争中生存、进步、发展,没有永远的强盛,就像足球场上没有永远的冠军。昨天成功的经验,今天的困境,日本的明天会是什么样呢?这些经验教训或许值得我们认真反思借鉴。

作为一个四面环海、单一民族的岛国,地理条件等因素决定了日本文化的独特性;加上日本文化缺少和其他文化交流的机会,不能广泛吸收来自四面八方不同文化的影响,日本人的思维方式,都使日本人很难理解、相信和认同其他人;反过来,对外国人来说,也是很难理解日本文化和日本人的思维方式,很难相信、理解、信任和认同日本人。

日本人几乎没有自信心,没有自己的见解,从来都是看别人怎么办,别人怎么说后再决定自己应该干什么,时刻保持和大家的一致;再加上很多日本人自认为日本是一个资源匮乏的乞食民族,为了生存着眼眼前,根本不管自己的责任和义务。

历史上,日本人曾经多次背信弃义,加上今天他们不能正视历史,不能对自己过去对别国的伤害承担历史责任,使日本处于不受欢迎的位置。在这个世界上,即使是日本人也知道,喜欢日本人的地方实在少得可怜。不少日本人也在感叹,为什么日本人一生辛辛苦苦勤俭节约,为援助贫穷国家和在国际事务中花了不少钱,也没买来别人对日本人的信任和尊敬,日本好像越来越被全世界孤立了。

这是日本人的不幸。但为什么会有这个结果呢?让我们看看日本人百年来的所作所为,就不难找到答案。

从一百多年前开始,不少日本学者就提出了“弃亚入欧”的想法。他们认为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与当时落后的中国和朝鲜等亚洲国家为伍,只能使日本贫穷落后,所以日本不顾自己的地理位置和日本文化历史与中国等亚洲国家源远流长的关系,认为日本是欧洲国家,提出了“弃亚入欧”的想法。百年来,日本一直以此为自己的基本国策,背叛了亚洲各国人民。进入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亚洲四小龙的崛起,中国和东南亚等国经济的腾飞,日本大量投资在这些地区,再加上在国际事务中,日本人的思维方式、办事方法没办法取得欧美的认同,不少事情上可以说是委曲求全,这又使日本人感觉到亚洲的重要,日本人又提出了“弃欧返亚”,想以亚洲代理人的身份出现在国际舞台上。这就是典型日本人为人处事方法,见利忘义,缺少根本的信义道德。这样没有责任没有信义的国家,让别人怎么尊重你?让亚洲国家怎么能找到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来相信日本?

更有甚者,战后日本不但没有深刻反省自己在二战中对亚洲各族人民造成痛苦和灾难,没有对亚洲各国人民承担道义和经济上的赔偿,反而不顾事实真相,允许日本右翼公然散布谣言,否认日本在战争期间所犯的罪行,否认惨无人道的南京大屠杀惨案,否认战争期间在韩国等亚洲很多国家强迫妇女成为军妓。每年的抗战胜利日,日本政客都要在靖国神社等供着战犯牌位的地方公然为那些强盗招魂超度。两年前,一部为法西斯战争头子东条英机歌功颂德的电影公然在东京上映。影片中,东条英机被扮演成善良正直的一代伟人,他被送上绞刑架完全是被冤枉的。在日期间,我数次在车站的出口处,碰见日本右翼的成员开着高音喇叭车造谣惑众。至今,我还保留着一本日本右翼的杂志,他们不但公然否认南京大屠杀,将日本兵在南京的所作所为说成是救苦救难的菩萨,将强迫征召的军妓说成是亚洲各国妇女自愿的……

和一位日本人聊天,谈到日本人的战争责任时,这个日本人承认在东北殖民地时期对中国人民造成的伤害,但否认南京大屠杀等暴行,让我十分气愤。他还恬不知耻地对我说:“美国人给广岛和长崎扔了两颗原子弹,炸死了数十万人,我们日本人现在也没有对美国人怎样。”

我说:“是日本人不但出兵占领了广大的亚洲地区,还先动手袭击了珍珠港,所以引起中国和美国等全世界人民的反对,所以日本最后被扔了原子弹,首先是你们的侵略行为……”我还未说完,这个日本人就说:“我们打美国是因为美国将军舰停在珍珠港,对日本有很大的威胁,我们不打他们,他们将来也要打我们,我们就要吃亏……”

别人把军舰停在自己国家的港口,日本人觉得有威胁就要突然打别人,这是什么逻辑?碰见这种人你还能说什么?这种死不认错的行为也让日本人吃够了苦头。在日本读过一个日本人写的书,讲的是一个日本人到美国后,一个美国人告诉他:“记住珍珠港事件。”

如果说日本右翼是谎言制造者,缺少对自己过错的认识和反省,但日本政府的表现,也实在让曾经被日本蹂躏的广大亚洲国家失望。如果想以言论自由来掩饰自身的问题,这只能是掩耳盗铃。同样是战败国的德国,不仅仅政府,各个阶层的人民,都对德国在二战中对犹太人的伤害做了深深的反省,尽了德国最大的努力赔偿对犹太人的伤害,今天在德国说出同情纳粹的言论都是违法行为。这些作法不但无损德国的形象,反而赢得世界的尊重和理解。

同样是战败国的日本,日本政府在对待战争责任问题上,不能正视自己的过错,不能承认自己对亚洲各国人民的伤害,不能对战争期间对别国的伤害做出合理的赔偿,又怎能取得亚洲国家的理解和信任共同面对未来?更让人不能容忍的是,日本政府打着言论自由的幌子,默许日本右翼势力公然否认二战期间所作所为的行为,允许他们公开制造散布谣言。如果能以言论自由的名义制造散布谎言的话,我们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历史可言?还有什么正义呢?任何国家、任何政府在谣言面前的沉默就是对正义的亵渎,对真理的践踏,这样的国家和政府怎能赢得别人的尊敬和信任。

在日本生活工作数年里,接触过不同阶层的日本人,对日本文化和思维方式有了一定的了解,也对今天日本人在战争问题上的处理处理态度有了一定的了解。

日本人以不明确表示自己的意见、见解为美德,所以每个人做任何事情都要看周围人怎么做,再和大家商量,大家决定,最后万无一失才开始做。事情的进行过程中,当事人的工作态度及勤奋程度比结果更重要,早出晚归,别人吃饭时自己还在工作等因素都能获取别人的同情,这也是考核个人业绩的主要内容。这样个人几乎就没有责任的说法,所以日本人没有责任感,判断是非对错的能力也很低,能否和大家一样、不标新立异比真理本身更重要。再加上日本社会不能原谅出错,所以日本人就没有面对错误的勇气。

我碰见的几件事或许让中国人没办法理解,实在是标准的日式思维方式。

干一个项目时,我和另外三个日本年轻人被安排翻译英文说明书。我们四人将说明书分成四部分,每人承包一部分,最后大家交叉检查。

我的那部分翻译完后,交给了我们四人的主管。那位主管看后来找我,指着一个地方对我说:“李先生,你看这一部分能不能改一改?”我说:“怎么改?”那位主管对我说:“我们三个人的译法和你不一样,我们是这样翻译的。”接着,他让我看他们的翻译方法。

我看后,发现他们三人的译法有错,他们将一个英文单词理解错了,按他们的译法,那个产品就没办法用。我给那位主管解释了原文英文单词的意思及那段说明的意思,最后,我问那位主管:“现在你明白了吧,我的译法是对的,你们三人的译法是错的。拿着你们翻译的说明书,设备可能不动。”

让我想不到的是,那位主管临走时对我说:“李先生,我现在知道你的译法是对的,但我们三人的译法一样,所以你能不能也将你的译法改得和我们一样,这样大家就一样了。”

我听了后,半天不知道怎么回答好,明明自己是错的,不但不改还要求别人按错的改,日本人怎么想的?最后,我说:“对不起,对我来说我只会将自己觉得对的东西教给别人,我觉得你的译法不对,所以我不会按你的译法改。如果你要改,我交给你了,你自己去改,反正我不会改。”

最后,那位主管拿走我的译文,不知他按错的改了没有。那位主管是日本最大的公司的员工,可以说是日本社会的精英,但他们都是不但知错不思改进,反而让对的和他一样要改成错的。你能相信日本人吗?日本人让人不可思议。

如果说这只是个人问题的话,有些公司的所作所为也让人哑口无言。富士通公司在它的最畅销的笔记本电脑的说明书上有这样一段话:……如果要买打印机的话,请买本公司的打印机。如果买其他公司的产品,较容易引起火灾,……”

看了这段话,我对富士通有一种深深的厌恶。不用富士通的产品就容易引起火灾,但其他日本公司又有什么不同呢?日本社会根本就没有责任感,没有对自己做的事情负责的概念。

虽然我是留日的学生,但现在我对日本产品有很深的厌恶感,我几乎不买日本货。抵制日货或许只能是一种口号,因为当今世界经济的一体化,即使你不用日本货,但你所买的产品中可能大部分零部件还是日本货,就像在世界的每一个地方,离开了中国纺织品很多人没衣服穿一样,这就是当今的世界情况。再说如果是为了抵制日货而要抵制日本的先进的思想技术的话,这样对我们的国家实在是得不偿失,我们也会失去一个快速进步的机会。但我还会为抵制日货做一点工作,只要是可以替代日本产品的产品,我是绝对不会选择日本产品的。

日本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问题,大家都生活在没有问题不会出错的环境下,当真正出了问题有了错误,谁也不能正视它,谁也不知道怎么办。就好像是一个胆小怕事斤斤计较的人,碰见问题时总要推卸自己的责任,但他勤奋认真努力工作,获得了大家的好评,引起了大家的注意。但当对他了解后,发现他的问题比成绩大得多。这就是日本,好像让人不能理解,好像又很容易理解。

今天的日本年轻人或许实在不幸。二战已经结束快60年了,日本人在战争责任问题上还没有给亚洲国家一个合适的交待。本来应该是当今日本大学生的爷爷那一代人应该做的事情,他们不愿面对现实承担责任,大家推来推去,推给了后人;这样一代推给一代,今天当代大学生的父辈还是没有这个勇气,还要把问题留给下一代,何时能够真正让日本人从战争的责任中解脱出来呢?当今日本政府应该可怜可怜数代来越背越重的战争责任问题,该自己做的事自己做,不要再留给下一代了,让日本的下一代能够和亚洲和世界的朋友能够相互信任,相互理解,和平共存。

面向未来,鼓起勇气承担历史的责任,这是日本唯一可走之路,推只能是自己更加被动。

战后日本最大的成功应该是日本教育的成功,日本的全民教育最成功地适应了当时的社会生产的发展,创造了日本的战后奇迹;但今天,日本僵化的教育体系,很难培养出快速适应现代社会变化的人才。今天日本经济不景气,虽为世界第二大经济强国,在国际上远没有得到相应的地位和尊重。日本今天最大的失败也应该是教育的失败。

在国内时读过一本书,讲的是一个日本人的笑话。

这个日本人出国旅游,在机场填出入境表时,看见性别(SEX)这个地方时,他不知道怎么写,最后填成了“一星期一次”(once a week)。

到日本后,有一次在我打工的地方,我将上述笑话告诉了我的老板。老板听后,又告诉我另外一个笑话。一个日本中学生参加英语考试,也在性别这个地方,不知该如何填写,最后想了半天,填了“强”(Strong)。听到这个笑话,深感日本人无知。在日本的经历也深深感到日本人的无知。

对中国人来说,因为不可能想上大学的人都能上大学,大学生是一种知识的代表。在日本,只要想上大学都能上大学,有时日本人和我开玩笑说,只要会写自己的名字就可以上大学。所以很多日本私立大学的学生在学校根本不读书,放了学就去打工赚零花钱,交高昂的学费,很多外国的留学生,打工的时间要比读书的时间长得多,学习的时间实在有限,只要不出错,大家都一起毕业。这样的大环境下你能指望他学什么?

刚到日本一年左右,我还在日语学校。有时老师会留写日文的作业,我作完作业会请和我一起打工的日本女大学生帮我看看,这些日本小姐通常都会很热心地纠正我的错误,告诉我“正确答案”。但每次作业改后,经过这些日本大学生校对的“正确答案”总有近一半是错的。看到这个结果,很难让人相信日本大学生的日语水平和一个学了一年日语的外国人差不了多少。看到这件事,你觉得日本人的教育水平能有多高?

普通学校是这样,那么日本人引以为自豪的重点大学又怎样呢?

在我参加号称“日本的麻省理工”——东京工业大学的入学考试时,一共只考两门课(另外留学生要加考日语),专业课和英语。日本的招生考试成绩不公开,只有合格不合格。专业课考试时,我做得全算对也不超过30分,却是全考场十来个人的第一名。说起来或许让中国人笑掉大牙,交卷时,和我一起考试的人中,很多人就是白卷。就这种成绩,还是有不少人考进了东京工业大学,考试的意义究竟何在?日本的教授招收学生时,能否和教师合得来是一个重要指标,更注重“和”,要和大家一样,所以很难培养出有独立思考见解能力的学生。

进了大学后,很多考试没有笔试,都是期末交一份学习报告。因为开课的老师每年基本不变,所以每年要交的学习报告的题目基本不变。很多中国留学生告诉我,他们的研究报告都是上几届学生写的,老学生走后,都将自己写的学习报告,保留下来,后面的学生就可只将前几届学生的学习报告打印一下交给代课老师就算交差,就能取得学分了。东京工业大学都这样的话,其它大学更不用说了,这样培养出来的学生能干什么?

还有一个中国留学生告诉我,他们研究室的一个博士生写了篇论文没有一点内容,但就是这篇毫无价值的东西,他经常拿到相关专业举行的年会研讨会上发表。日本人很喜欢学习讨论,所以同样研究方向的几个人定期举办一个小交流会非常多。每次这个博士生都将那篇论文资料准备得很好,内容稍加添改。别人以为是一篇深奥的东西,实际上是一篇毫无价值的论文。

日本大学的老师也好不到哪去。很多大学老师为了提高自己的声誉,需要经常开各种各样的学术研究会,提高自己的学术地位。他们就借故休课,根本不用考虑影响。

这样的教育,会有什么结果呢?号称技术大国的日本,究竟他们的技术水平怎样呢?

以前看过日本文部省搞的在世界有影响杂志上的论文发表的统计资料,在物理学、生物学、计算机、信息产业等几个领域,以日本的大学研究所等学术研究机关的论文数比率,只有一个领域刚刚超过了10%,其余的领域全不到10%。更有甚者,论文的质量是以被别人的引用次数来决定的,即被别人引用的次数越多,论文质量也越好。而在发表的论文中,只有一半左右被引用过,其余的只是简单地发表了,没有丝毫影响。日本连续多年投入研究经费占全世界的20%左右,当看到这个统计结果时,我们也应该问问日本的技术含量有多高。

日本的教育,就是教育学生要努力工作、团结。为了这个目标,日本的教育失去了培养个性化的人才的目的,事事和别人一样,不要标新立异,所以每个人都寻求最安全最稳妥的作法,不愿意尝试新思想新东西。这样牺牲了大家的创造力,为了和大家保持一致,也牺牲每个人的观点,所以日本人没有办法对自己所作的事情有一个正确的认识,也根本不可能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承担起相应的责任和义务,这种教育实际上牺牲了个人的特点,近似于一种愚民教育。这使日本社会能够保持团结协作,但日本人很难和别人合作。

在日本每个人的工作都是努力认真,决不允许出错,日本人丧失了对真理的探索过程中从失败中总结经验学习提高自己的的机会,每个人都是走前人指点的路,所以每个人的工作都是完美无缺,失却了面对失败的勇气和改正错误的决心,最终对错正确的标准都搞不清。

受过日本教育的人很难相信别人,理解别人,当然他们也就很难获得别人的理解和信任。每当出了事,日本人都会明哲保身,溜之大吉,更可恨的时候他们还会落井下石。他们根本就不会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有正确的认识。

这就是日本的教育——愚人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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